顾夕瑶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她在来的路上想了一路。
常平布局二十年,暗道、死士、秋选送人、亲自入宫,所有的动作都指向一个方向,他要在这座皇宫里做一件事,一件需要他本人在场才能完成的事。
“秋选是八月初三。”顾夕瑶慢慢说,“常锦书入宫是明面上的棋,冯若筠走暗道是暗线,周宜是信使,吴德顺是内应,这些人凑在一起,能做什么?”
“你说。”
“如果只是往后宫塞人、安插眼线,用不着常平亲自来。”顾夕瑶抬起头,“他亲自来,说明最后一步必须他自己动手。”
殿里安静了几息。
林翌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承霁最近功课怎么样?”
顾夕瑶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承霁。
太子。
常平布了二十年的局,章伯年在朝堂上经营了二十年的势力,所有的暗线最终要达成的目的,不是控制后宫,不是窃取机密。
是换一个皇帝。
而换皇帝的前提,是先除掉皇帝唯一的嫡子。
“陛下……”顾夕瑶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
“别急。”林翌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她面前,“我问承霁功课,不是因为他有危险,是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递给她。
是裴铮的密报。
“周宜前日在永寿宫枯井取信时,井壁上多了一行新刻的字。”
顾夕瑶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五个字。
“八月初三,东。”
八月初三,秋选。
东。
东宫。
承霁住在东宫。
顾夕瑶的手指攥紧了纸条,指节发白。
“臣妾今夜就把承霁接到坤宁宫来住。”
“不用。”林翌按住她的手,“东宫的侍卫已经全部换过了,都是边军出身,裴铮亲自挑的人。”
他顿了顿。
“我说过,我比你先走了半步。”
顾夕瑶深吸一口气,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那就让常平进来。”她说,声音恢复了平稳,“但从现在开始,承霁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伴读、太监、洒扫宫女,全部重新查一遍左手。”
林翌点头。
“还有一件事。”顾夕瑶站起来,“全宫造册核查不能只查手,得查脚。”
“脚?”
“常平右脚微跛。”顾夕瑶说,“他能换脸、换名字、换年纪,但换不了走路的姿势,太仆寺马厩那批新补的杂役,我要裴铮一个一个盯着看他们走路。”
林翌看了她一会儿。
“七月初十,太仆寺新人报到那天,我让裴铮在马厩外面等着。”
顾夕瑶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林翌在后面说了一句。
“夕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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