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放进她手里。
令牌是铁的,沉甸甸的,正面刻着一个“翌”字。
“拿着这个,今夜你待在御书房,哪扇门都不要出。”
顾夕瑶握着令牌,抬头看他。
灯火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眼底有很深的东西,不是恐惧,是一种极力按住的焦灼。
“说好了,是我们。”她说。
林翌的喉结动了一下。
御书房外面,一声夜鸟的叫声划过宫墙上方。
不是鸟。
是边军暗哨的警示音。
有人动了。
林翌转身出了御书房正殿,顾夕瑶跟到门口被刘喜拦住。
“娘娘,陛下吩咐了,请您留在里面。”
她没有硬闯。
她看见林翌走进侧殿,侧殿的门关上,里面传出低沉的人声,是在下令。
顾夕瑶退回书案前,把暗道结构图铺开,在心里默算。
常平从藏身处到后墙隔断,二十步。
隔断是一层砖,拆开需要时间,按常平的体力和工具,至少一炷香。
一炷香是她争取布防的全部时间。
她站起来,走到御书房东侧那面青砖墙前。
伸手摸了摸墙面,指腹触到一条极细的缝,裴铮的人之前做过标记,这条缝的后面就是暗道出口。
她后退三步。
三步,林翌在匣底刻的那行字。
十七步太远,三步就够。
她抽出匕首,在手里翻了一面,握住缠了细绵的刀柄,试了试手腕的角度。
她确实没用过刀。
但她不需要会使刀,她只需要在常平破墙而出的那一瞬完成一件事,挡在林翌前面,逼常平分神。
半息。
暗卫合围只需要半息。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组人在跑。
紧接着侧殿的门开了,林翌的声音从廊下传来,语速很快,像是在对多个人同时下令。
“东宫不要动,按原部署守着,裴铮的人从岔道口往主道压,不要惊动他,只堵退路,后墙这边,我亲自盯着。”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粗哑,是边军将领的口吻,“陛下,城北那边?”
“冯家的人没有铜哨就不会动,北门按兵不动,如果有人强行出城门,直接拿下。”
“章伯年府上呢?”
“围了,半个时辰前大理寺的公函已经送出去了。”
脚步声散开,各奔各的方向。
林翌重新走进御书房。
他看见顾夕瑶站在东墙前面,手里握着匕首,刃口朝下。
两人对视了一瞬。
林翌没有让她走开。
他走过去,把她手中握匕首的姿势纠正了,刃口朝上,虎口收紧,小臂贴着身侧。
“如果他出来,你不用刺,横着划就行,他会本能后仰,那半息就够了。”
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调整完角度才松开。
掌心是热的。
“陛下教过宫妃用刀?”顾夕瑶轻声问。
“没教过宫妃。”林翌的声音压得很低,“教的是我的皇后。”
顾夕瑶没接这句话,但握刀的手稳了一些。
他在书案前坐下来,把灯拨亮了一点,摊开一本奏折,像寻常批奏折的夜晚。
但他右手边搁着一把长刀,没有鞘。
两个人一站一坐,等一堵墙后面的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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