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条上的字不是本宫写的,但格式规矩,说明写的人见过中宫的行文格式,甚至练过。”顾夕瑶把笔搁下,“碧桃进坤宁宫送谢礼那次,前院婆子说她往书房方向走了几步,几步就够了,书案上摊着的折子、批文格式,看一眼就能记住。”
“那印呢?她怎么知道钥匙在抽屉里?”
“她不需要知道。”顾夕瑶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九月十二那天,我去净房,你跟着去倒水,书房空了半盏茶,碧桃在前院等着,婆子叫她回来,说明她已经走到了书房附近,半盏茶,够她推门、开抽屉、在空白领条上盖一个印、再退出来。”
“可钥匙……”
“那天我批冬衣折子,批完把印放回去,但抽屉没锁。”
顾夕瑶闭了闭眼。
“是我疏忽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宋时瑶听出了分量。
章伯年的人布局二十年都被她一一识破,一把中宫印反倒栽在自己手里,盖因收网之后松了那么一口气。
一口气的破绽,就够了。
傍晚,卫云裳把笔迹拓本送了过来。
顾夕瑶展开拓本,又取出自己平日批文的样本,并排放在桌上。
领条上的字迹工整端正,横平竖直,每一笔都收得规矩,太规矩了,像是刻意模仿正式公文的写法。
但有一个字露了马脚。
“当归”的“归”字,最后一笔的收尾习惯性往左撇了一下。
这是北方人写字的习惯,河间一带私塾教出来的笔法。
常平教出来的人。
顾夕瑶把拓本和密报装在一起,压在砚台
证据差不多了,但她不急。
她在等林翌那边的消息。
坤宁宫闭门第五天,深夜。
门外传来三下极轻的叩门声,不是宋时瑶的节奏。
顾夕瑶走到门边,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
她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林翌的笔迹。
“孙福招了。明日午时,朕传你。”
坤宁宫闭门第六天,辰时。
宋时瑶替顾夕瑶梳妆,手抖了两回。
“别抖。”
“奴婢紧张。”
“紧张什么,又不是上刑场。”顾夕瑶自己拿过簪子插好,“把那件石青色的褙子拿来。”
“娘娘不穿正红的?”
“闭门思过的人穿正红,像去吵架的。”
宋时瑶愣了一下,去翻衣柜。
顾夕瑶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六天没怎么睡好,眼底有些青,但精神还撑得住。
辰时三刻,裴铮最后一封密报送到。
“孙福于昨夜子时被大理寺提审,供认系受章伯年旧部吴三指使,负责在宫内安插碧桃并传递消息,碧桃的任务有两个:一是监视李淑妃起居动向,二是寻机盗用中宫印,另,孙福交代碧桃手中还藏有一份空白领条,盖有中宫印鉴,尚未使用。”
还有一张。
顾夕瑶的手指微微收紧。
如果今天不查出来,这张空白领条还不知道会被用在什么地方。
午时,刘喜来传旨。
“陛下宣皇后娘娘至乾清宫问话。”
坤宁宫的门锁打开,顾夕瑶步履平稳地走出来,六天没出这道门,阳光晃得她眯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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