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侍卫跟在身后,像解押犯人一样,一路从坤宁宫走到乾清宫。
沿途遇到的宫女太监纷纷避让,目光各异,有同情的、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
顾夕瑶一个都没看。
乾清宫正殿。
这次的阵仗比上回大。
蒋太医、司膳处管事、内务府总管、大理寺少卿、卫云裳,还有被两个太监架着、脸色灰败的碧桃,以及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孙福。
李淑妃也来了,脸色苍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眼眶红红的。
林翌坐在龙案后面,表情和六天前一样冷。
顾夕瑶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起来。”林翌的语气公事公办,“六天前的事,朕让人查了,孙福,你自己说。”
孙福趴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
“奴才……奴才是受城南吴三指使……吴三说,章大人虽然进了牢,但还有后手,只要扳倒皇后,朝里的人就会动……奴才、奴才把碧桃塞进储秀宫,让她找机会偷盖中宫印……”
李淑妃的身子晃了晃。
“那药膳里的当归和益母草,是谁加的?”林翌问。
“是碧桃。”孙福磕头磕得额头出血,“碧桃拿了盖好印的领条去司膳处多领了两味药材,趁着送膳的时候掺进去……”
“碧桃。”林翌看向那个灰着脸的宫女,“他说的对不对?”
碧桃咬着牙不说话。
“搜她的住处。”林翌不再看她。
刘喜挥手,两个侍卫退出去。
殿内安静了片刻。
李淑妃忽然站起来,指着碧桃,声音发颤,“你是我身边的人,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
碧桃终于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说出来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伺候。”
满殿寂静。
这语气,不像宫女对主子说的话,倒像是上对下的蔑视。
顾夕瑶看了碧桃一眼。
常平教出来的死士,骨子里忠于的不是任何一个主子,是那个布了二十年棋的老人,他们不把自己当奴才。
侍卫很快回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张空白领条,右下角盖着中宫印鉴。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纸上。
林翌拿起来看了一眼,递给顾夕瑶。
“皇后看看,这个印是不是你的?”
顾夕瑶接过来,对着窗户光看了一遍,“是中宫印,九月十二日被盗盖。”
她从袖中取出卫云裳送来的笔迹拓本,放在龙案上。
“陛下请看,领条上归字末笔左撇,是河间一带私塾的写法,碧桃原名周碧,河间平原县人,父亲周大牛,她手上有常年研墨的痕迹,她识字,且受过专门训练。”
顾夕瑶顿了一下,“训练她的人,和训练那十四个暗桩的人,是同一个人。”
常平。
这个名字在殿内像一根针落在石板上。
林翌看了她几息,转头对大理寺少卿说:“够了吗?”
“够了,人证物证俱全,可以定案。”
“那就定。”林翌站起来。
他看着殿内众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人心口发紧。
“传旨——皇后管束后宫尽心尽职,此前闭门系因查案所需,即日起恢复中宫一切职权,原旨作废,不录起居注。”
殿内所有人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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