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夕瑶站在原地,脊背挺得很直。
她看着林翌,林翌也看着她。
他的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歉意、心疼、还有一点点只有她看得懂的意思。
大概是在说:让你受委屈了。
顾夕瑶微微垂眼,行了个标准的谢恩礼。
“臣妾谢陛下。”
走出乾清宫的时候,阳光正好。
宋时瑶跟在后面,眼眶红红的,拼命忍着不哭。
“娘娘,您受苦了。”
“没苦。”顾夕瑶走下台阶,“就是六天没晒太阳,有点想念石榴树。”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你去趟东宫。”
“做什么?”
“告诉承霁,今晚来坤宁宫吃饭,让他把这六天的功课都带上,本宫要检查。”
宋时瑶终于忍不住笑了。
回到坤宁宫,门口的侍卫已经撤了。
顾夕瑶走进花厅,第一件事是把中宫印从抽屉里取出来,换了一把新锁,钥匙贴身收着,又在抽屉暗格里加了一层薄蜡封,只要有人开过,蜡封必碎。
再不会有第二次。
下午,卫云裳来请安。
“娘娘,后宫这六天的事务折子都在这儿。”她抱了一摞进来,“奴婢代管的时候不敢擅动,大事都压着等您回来批。”
顾夕瑶翻了翻,挑出几件急的先看。
“做得不错,没给本宫添乱。”
“不敢。”卫云裳顿了顿,“娘娘,有件事奴婢拿不准,该不该说。”
“第四回了。”
卫云裳讪讪一笑,“李淑妃那边,这两天有不少人去探望,赵常在去了两趟,德嫔去了一趟,连平时不怎么走动的钱贵人都送了补品。”
顾夕瑶不意外。
“盯着就行,不用管。”
“还有一件,”卫云裳压低声音,“赵常在昨天去探望李淑妃的时候,带了昭儿一起去,两个人关着门说了快一个时辰的话,出来的时候赵常在眼圈是红的。”
顾夕瑶的手顿了一下。
赵婉儿去看李淑妃,带着孩子,关门说了一个时辰。
两个都是失去过什么的女人,赵婉儿差点失去儿子,李淑妃失去了孩子。
她们在聊什么?
“继续盯着。”顾夕瑶把折子翻到下一页,“赵常在最近和谁走得近,一并报上来。”
傍晚,承霁来了。
七岁的太子殿下抱着一摞写满大字的纸,还背着个布包,进门先规规矩矩给母亲行礼,然后就往顾夕瑶身边蹭。
“母后,儿臣的字写得好不好?”
顾夕瑶接过来一张张看,大部分写得端正,有几张明显是敷衍的,运笔潦潦草草。
“哪天写的?”她挑出最潦草的一张。
承霁缩了缩脖子,“……闭门思过第二天。”
“为什么这天写得最差?”
承霁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因为太傅说母后被罚了,儿臣……儿臣心里不好受。”
顾夕瑶把那张纸放回去,摸了摸他的头。
“心里不好受的时候,字更要写好。”她说,“写字是练心,心越乱的时候越要稳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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