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霁点点头,“就像父皇说的,下笔先想好最后一笔?”
“对。”
承霁从布包里翻出一样东西,举起来给顾夕瑶看。
一幅画,画得歪歪扭扭,能看出来是一棵树,树上挂着红色的圆果子,树下站着两个人,一大一小。
“这是石榴树,这是母后,这是儿臣。”承霁指着画说,“父皇说母后这几天看不到院子里的石榴树,让儿臣画一棵给母后。”
顾夕瑶接过那幅画,看了一会儿。
画得不好,可颜色用得很重,红色的石榴一颗一颗,涂得仔仔细细,像是怕她看不清。
“画得不错。”她说,“挂书房里。”
承霁高兴了,扒着桌子开始写今天的功课。
顾夕瑶批折子,承霁写大字,母子俩各占一角,谁也不打扰谁。
宋时瑶端了两碗馄饨进来,承霁吃了一碗半。
戌时,东宫的人来接承霁回去睡觉。
承霁走到门口回头,“母后,明天儿臣还来。”
“来。”
承霁走了之后,坤宁宫安静下来。
顾夕瑶坐在窗前,把那幅画又看了一遍,然后卷起来,放进书案旁的笔筒里。
夜深了。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
宋时瑶出去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谁?”
“陛下来了。”
顾夕瑶站起来的时候,林翌已经走进了花厅。
他没穿龙袍,一身石青常服,像上次送宵夜的刘喜一样,手里还端着个食盒。
“陛下这是……”
“路过。”林翌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碟桂花糕。
“陛下从乾清宫到坤宁宫要经过三道门四条廊,不顺路。”
“朕说顺路就顺路。”
宋时瑶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花厅里只剩两个人。
林翌看着她,看了很久,才开口。
“瘦了。”
“六天而已。”
“六天够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该罚的罚了,该查的查了,该还你的公道,朕今天还了。”
顾夕瑶看着他,“陛下不欠臣妾公道。”
“那朕欠你什么?”
“一棵石榴树。”
林翌愣了一下。
顾夕瑶指了指窗外院子里的石榴树,“闭门六天,看了六天院子,石榴没人摘,熟透几个掉地上了,怪可惜的。”
林翌沉默了两息,忽然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很柔,和白天坐在龙案后面冷着脸的帝王判若两人。
“明天让人摘了送你。”
“不用明天。”顾夕瑶看了看外头的月亮,“现在也行。”
林翌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花厅。
顾夕瑶站在窗前,看着堂堂天子在月光下走到石榴树旁边,伸手够了半天,摘了两个最红的下来,用袖子擦了擦,转身走回来。
“够不够?”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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