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悬停在半空,每一片雪花都慢了下来。
旧城消失得一干二净,冰海深处只剩下这块覆满白霜的石地,门与骨井,墙上壁画,连同方才跪在井边的人影,都已随幻象散去。
可那道站在雪里的人还在。
他披着旧斗篷,前襟七枚暗扣一枚不差。
风吹过时,斗篷边缘轻轻掀起,露出里面深色的长衣。
那张脸能看出往昔的模样,但已经脱去少年时的稚气,轮廓仍旧清瘦,眼底却沉淀着岁月,深不见底。
这还是陈棺第一次见到北斗的脸,平时都是个小黑的形象。
关今越握着剑,没有动。
陈棺也没动,保持着沉默。
眼前这个北斗……看起来不太像幻境虚构出来的啊。
真人?
北斗先开了口。
“玄武。”
“北斗。”
陈棺与他打了招呼,果然,眼前的人是本人上号,不是虚构的幻影。
关今越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她看得出来,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很古怪,明明站在眼前,却又仿佛游离于这片天地之外。
那种疏离感,源于他活了太久,早已和周围所有人都变得不一样。
陈棺抬头看着北斗,既然北斗本人出现在这里,那也就意味着,体验环节结束了,该解答他的疑问了。
“壁画里的孩子是你。”
北斗沉默了一息,像是在回想很久以前的事。
“是我。”
“七扣也是你。”
“也是我。”
“那你把我们引进来,是为了看一眼你过去的模样?”
北斗缓缓走近半步,脚下的霜层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我在等一个人。”
陈棺抬眼看向靠近的北斗:“你等的人,和我有关?”
他不认为自已是北斗等的人,很简单,谁会觉得自已的爷爷是自已假扮的。
不,这比那还要夸张,这段往事的年代都可以说是祖宗辈了,况且,他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来到这里都是造化弄人。
北斗看着他,片刻后才道:“你这张脸,和老师,太像了。”
陈棺抬手,在眉心按了按:“你认错人了。”
他怎么成大众脸了?
北斗没接这话,视线落到他背后的棺材上,又落回他的脸上。
“我没认错,”他固执地说:“那年也是这么一口棺,也是这个位置,也是一样的选择。”
陈棺听完,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偏过头,直视着北斗,语气很认真。
“你是不是记性出了问题。”
北斗的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收,风雪落在他肩头,却停不住。
陈棺继续道:“我,十八岁,没见过你,也没跟你站在什么城门下,你把我认成千年前的人,要么是你老糊涂了,要么是你把别人记我身上了。”
关今越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话从陈棺嘴里说出来,竟然毫无违和感。
北斗沉默一息,像在分辨他究竟是真不信,还是装不信,片刻后,他忽然笑了笑。
“你连说话的口气,都和他很像。”
“那说明你认识的人不多。”陈棺道,反正他是不会承认跟自已不相干的事情。
这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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