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窗外的蝉鸣歇了,只余下廊下几盏风灯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陆蕖华沐浴更衣后,重新躺回软榻上,借着烛光翻看那本泛黄的蛊虫志。
她眉头微微蹙着,心思显然不在书页上。
丹荔端着安神茶走进来时,瞧见的便是这副光景。
她将茶盏搁在榻边的小几上,伸手去拿陆蕖华手里的书。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的嗔怪:“姑娘,这么晚了就不要看了,容易伤眼伤神。”
陆蕖华将书又拿了回来,换了个姿势靠在引枕上,低声道:“听他们说药散里有一味药,味道很浓烈,我想在医书上找找有没有相似的。”
她在心里已经盘算了几株药草,麻黄、闹羊花……
可总觉得都不太对。
这些药虽能致幻成瘾,但成瘾效果并不十分强烈,与她观察到的病症不太吻合。
而且她还想找找,研制什么样的药,需要以女子的汗液为药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便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那些甜腻的花香还黏在皮肤上,洗都洗不掉。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浮春刻意提高的声音:“将军,您回府了?姑娘刚沐浴完正准备歇息呢。”
陆蕖华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坐直了身子。
玄影明明说过,阿兄要在皇宫待上两日,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下意识闻了闻自己身上,低头嗅了嗅袖口。
明明已经用皂角细细搓洗过两遍,又泡了小半个时辰的花瓣浴。
可那股栀子花的甜腻味道依旧挥之不去,像是渗进了肌肤深处。
萧恒湛推门进来时,便看见她趴在床上,一条腿曲着,赤足露在薄被外面,手里还攥着刚捞回来的医书。
烛火映着她半干的发丝,在肩头铺开一片墨色的缎子。
他眉眼间流露出两分无奈,走上前将她踢开的薄被重新拢好。
“小四,就算现在是酷暑,也不能开着窗户赤脚在床上看书。”
说着,他对着丹荔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
丹荔福了福身,轻手轻脚地带上门退了出去。
陆蕖华瘪瘪嘴,却还是听话地将脚缩进薄被里,顺手将医书搁在枕边。
她仰起脸看他,问道:“陛下的身子如何了?居然肯放你回来。”
萧恒湛在床沿坐下,声音暗哑,带着连日来在宫中周旋的疲惫。
“陛下过多服用丹药,时而精神涣散,时而萎靡虚弱,如今就是连宫里的太医都摸不准,陛下到底能撑到何时。”
他顿了顿,伸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陛下原也不肯放我回来,是我同他说,昨日梦到母亲,心中难安,要回府给母亲上柱香,他念及母亲,这才同意。”
陆蕖华心头一紧,没想到陛下的身子居然坏到这种程度。
她直起身,将萧恒湛的头揽过来,让他躺在自己的膝上,伸出手指轻轻为他揉着太阳穴。
“陛下一向不看好大皇子,如今病势沉重,心忧朝堂,自是会留你在宫中,时时询问朝局动向。”
她的声音轻缓,语气不由多了两分沉重:“只是陛下这般信任你,那些盘算着权势的人,只怕会更加忌惮你对你下手。”
萧恒湛闭着眼,享受着她指尖带来的片刻舒缓。
“侯府流言四起时,朝中其他大臣也一同被卷入漩涡,他们若是聪明些,便该知道这流言背后的深意。”
他睁开幽深的眸子,嘴角勾着一抹若隐若无的笑意:“我的小四手段这般厉害,他们不会轻易招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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