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灼低声叹了口气,脸色灰败:“朝堂之上,讲的是天命,不是强势。你若不能正名,迟早会出事。”
柳闲点头:“我知。可若我现在不做,连被记入史书的资格都没有。”
萧成章盯着他许久,忽然轻声笑了一下。
笑声不大,却像刀刃落在瓷器边,冷得人心惊。“你真是疯了。疯得……连我们这种人都怕。”
柳闲起身,拂了拂袖口:“怕就好。”
“怕,就说明你们心里已经有了‘他若真成了,我们该如何自处’这念头。有这念头——我便不孤。”
他走到门前,手按在门扉上,顿了顿。
“明日朝堂,你们会说的。怎么说——我不在乎。但我相信,你们知道说错了,自己会比我更难看。”
门开,雪风灌入,炉火微晃。
柳闲负手而去,留下一厅静寂无声,唯有锅中那翻滚的红油还在冒泡。三人坐在原地,没人再动筷。
桌上的肉早已涮烂,锅底辣得发苦。可他们脸上的苦,比这锅里更甚。
而此刻,西苑书房内。姜云已知一切。
她坐在书案旁,替柳闲整理着那份焚余未净的名单,一边淡声问:“真要逼得这么狠?”
柳闲斜靠在榻上,身上只披了件月青色单衣,眼神落在天井中的雪影里,微微眯着眼。
“这不是逼。这是帮他们。”
姜云轻笑一声,似嗔非嗔:
“你把人家黑底子都掀了,再逼着他们去朝堂上替你说话。这要是换个性子烈的,早拔刀自尽了。”
柳闲抬了抬手,指尖轻轻一转,像拨弄一颗棋子:“他们不敢。他们最怕身败名裂,最怕满城皆知。”
“朝中这三人,最讲一个‘清廉之名’。这名字对他们来说,不是脸,是命。”
他话音一顿,转眸看向姜云,笑意微凉:
“我要的,不是他们的命,是他们那口气。只要低下头来敬我一盏酒——以后,便会自动跟着往下走。”
姜云轻声:“你确定他们会敬?”
柳闲声音极低,像炉中红炭将熄未熄:“他们不敬,我就把那些‘小事’交给楚怀安。”
“楚老将军不懂文,可他最讲规矩。他若在御前参一本,我就看看陛下保他们,还是保规矩。”
姜云抬眼望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意:“你从来没输过,是不是?”
柳闲沉默。屋外雪未停。
铜壶中水咕嘟咕嘟地响,炭火烧得极旺,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半炷香后——
西苑偏厅。周灼端起酒盏,手微微颤抖。
酒色澄黄,是柳闲亲斟的。放在面前良久,始终未动。
李衡脸色铁青,萧成章抿唇未语。屋中气氛静得像是滴水都能听见。
柳闲并不催,只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撕了一张干豆腐,丢入锅中。
火锅底料滚着,热油翻腾,辣味浓烈。
香,焦,麻,一丝丝逼进鼻腔,像极了压在他们胸口那团火。
半盏茶后,周灼忽然开口:“若我们喝了这酒,就代表站队你?”
柳闲点头:“是。”
“今日一盏,往后三年,我不动你们,不查你们。只要我在一日,你们三家,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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