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聚在一起商量对策的几十名江南巨贾,此刻全都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僵立在当场。
对于他们这种豪商来说,店铺烧了可以重建,货物沉了可以再进。
但是信誉一旦破产,账本一旦丢失,那就意味着他们在这江南的商界,将彻底没有立足之地。
庞大的商业帝国,往往就是因为资金链的断裂和信用体系的崩塌,而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李天贵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屋顶。
“这……这是有人要往死里整我们啊……”
在厢房外的一处隐蔽回廊里。
朱敛双手负于身后,冷眼看着院子里那些如丧考妣的商贾和家属。
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看来,火候差不多了。”
朱敛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已经被这雷霆手段震惊得无以复加的云舒雁。
“走吧。”
“现在,该是去看看他们愿意出多少银子来买自己这条命的时候了。”
跨院内的气氛,此刻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几十名商贾和他们的家属之间迅速蔓延。
终于,那个盐商李天贵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那双原本满是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困兽般的疯狂。
“马大人呢?”
李天贵猛地推开身旁搀扶他的儿子,声音嘶哑地咆哮起来。
“把马鸣佩给我叫出来!”
“我们可是扬州商会的脸面,他把我们扣在这里,外面的生意全毁了!”
其他商贾见状,也纷纷如梦初醒般跟着鼓噪起来。
丝绸大亨张大伦挥舞着干枯的手臂,厉声高呼。
“对,找马大人要个说法!”
“就算我们有罪,也得让我们出去把外头的乱摊子先平了!”
“要是钱庄的现银被挤兑空了,那可是要出天大乱子的!”
一群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朝着跨院的月亮门涌去。
把守在院门处的带刀暗卫冷冷地拔出绣春刀,刀锋在初秋的晨光下闪过一抹森寒。
但这群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商贾,此刻已经顾不上害怕了。
他们隔着刀阵,朝着外面大声叫骂哭喊。
就在这群情激愤之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扬州知府马鸣佩穿着那身微微发皱的官服,面沉如水地出现在了月亮门外。
一看到马鸣佩,李天贵就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隔着刀阵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马大人,您可算露面了啊!”
李天贵一把鼻涕一把泪,脑袋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作响。
“大人明鉴,外头现在已经闹翻天了啊。”
“我们的铺子被砸了,账本被烧了,钱庄外头全是要提现银的百姓。”
“求大人高抬贵手,放我们出去主持大局吧。”
张大伦也赶紧凑上前,满脸焦急地附和。
“是啊马大人,这生意场上的事实在是耽搁不得啊。”
“您要是再把我们关下去,不出半日,我们这几家几代人攒下的基业可就全完了。”
其他的商贾和家属也纷纷跪倒在地,哭天抢地地哀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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