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苏会长,柳堂主已经在二楼等了半个时辰。”
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苏宸直接叫人把她带进来。
“柳堂主是相师出身,今日来听竹楼,是打算相一相在下?”
柳渐终于抬眼。
“苏会长,今日不切磋,也不斗法。”
“老朽只求一件事。”
他把那副签筒往旁边一推,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让我看您一眼。”
苏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了笑。
“柳堂主请看。”
柳渐直起腰。他把下巴微微抬起,眼皮半阖,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很奇怪的状态。
那是相师“开眼”的样子。
行里的规矩,相师相人,要从天庭一路看到地阁,从左眼看到右眼,从眉骨看到人中,每一处都要用心去“读”。
这一读,就是一炷香。
屋里静得能听见竹帘外风声。
苏宸也不催他,坐得端端正正,由他看。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柳渐的脸色开始变了。
先是眉头皱起来,皱得很紧,像是在解一道解不开的题。接着额头上开始冒汗,细密的一层,贴在皮肤上像落了一层露水。他的手,本来好好地放在桌上,这会儿开始抖了。
不是那种轻微的抖,是从手指一路抖到手腕,茶盏在他面前“叮”地一声响了一下,水晃出来一圈。
又过了半炷香,柳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合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角已经湿了。
“苏会长...”
柳渐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老朽读了一辈子相书,书里写过九十六种富贵相,三百一十二种贫苦相,还有二十八种大凶大恶的反骨相。”
“您一种都不是。”
“您的相,我读不出来。”
苏宸笑了。
苏宸把手伸过去,摊开掌心。
“您的手,借我。”
柳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把右手递过去。
苏宸三根手指搭在柳渐寸关尺上。他不说话,闭着眼。这一摸就是小半炷香,比柳渐刚才看他的时间还久。
屋外风又起了一阵,吹得竹帘响。
苏宸睁开眼。
“柳堂主,您二十七岁那年。”
柳渐的身子一僵。
“替一位姓何的商人算过一卦。”
柳渐的手开始发抖。
苏宸没停:“那位商人问您,他一家老小要不要搬家。您掐指一算,说东南方向大吉,可保三代平安。”
“那位商人听了您的话,把全家从城东搬到了城南。”
“搬家后的第三个月。”
“城南起了一场大火。”
“商人一家七口,全没了。”
柳渐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从那天起,您夜里睡不好觉。”苏宸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件旁人的事,“您的相眼,从那一天开始,就不是用天眼看了。”
“是用血眼在看。”
“每相一个人,折您半分心血。”
“您今年才四十二岁,头发白了七成。”
“您的心脉,跳一下,停一下。”
“您今天来江城,不是来见我的。”
“您是来问老朽我。”
“您,还能不能活过六十岁。”
话音落下的时候,柳渐再也撑不住。
他从椅子上滑下去,膝盖“咚”地一声砸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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