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砸得重,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一跳。
“苏会长...”
柳渐这两声唤得撕心裂肺。
他这辈子走遍南北,自诩看透人心,自诩一卦能断人生死。可今天这一刻,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那二十七岁之后藏在心里、谁也不说的事,被一个比他小一轮的后生,三指之间给摸出来了。
苏宸没去扶他。
他知道这一跪不是跪他,是柳渐这二十年的债,终于有人肯替他接。
“起来说话。”苏宸把茶盏推过去,“茶凉了,我再给您续一盏。”
柳渐没动。
他跪在那儿,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这么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江湖,哭得像个孩子。
苏宸也不催。
他自己拿着茶壶,把柳渐的茶盏续满,又把自己的茶盏续满,然后靠回椅背,等着。
过了足足半炷香,柳渐才慢慢爬起来,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苏会长...您是怎么知道的。”
苏宸摇头。
“不是我知道。”
“是您的脉告诉我的。”
苏宸把手放回桌上,声音放缓了些。
“柳堂主,您切脉的时候,寸脉沉而涩,关脉弦,尺脉虚。”
“寸主心肺。您的寸脉沉涩,是心血不足。”
“关主肝脾。您的关脉弦,是肝气郁结。”
“尺主肾命。您的尺脉虚,是肾精亏损。”
“三脉合起来看,这是‘心债压寿’的脉。”
“这种脉不是天生的,是积出来的。”
“一个相师,要积出这种脉,只有一个原因。”
“他相错过一卦,而那一卦,死了人。”
柳渐低着头,许久不语。
“至于二十七岁,”苏宸笑了笑,“您的鬓角有一处白发是从里面往外长的,那种白发叫‘惊白’,惊过一次就长一撮。您这一撮惊白的长度,正好是十五年。”
“今年您四十二岁。”
“四十二减十五。”
“二十七。”
柳渐愣了很久。
他看着苏宸,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苏会长,您这不是相。”
“这是医。”
苏宸点头。
“是医。”
“医能治身,也能治命。”
“柳堂主,您相错的那一卦,不是您的错。”
柳渐猛地抬头。
“那位何老板一家七口,”苏宸说,“阳寿本就到了那一年。您就算不给他算那一卦,他搬不搬家,都是那个结局。”
“您这二十年,背错了债。”
柳渐的眼泪又下来了。
这二十年,他跑遍南北,访过三十六个名家,问过一百多位老前辈。所有人告诉他的都是一句话,“相师算错一卦,要折寿二十年,这是命,逃不过”。
他认了这句话,认了整整二十年。
今天苏宸一句“您背错了债”,把他二十年的枷锁敲开了一条缝。
苏宸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那瓷瓶只有拇指大,上面没写字,瓶口塞着一团红色的丝绵。
他把瓷瓶放在柳渐面前。
“这一瓶,里面是九粒定神丹。”
“是我自己配的。”
“桂花蜜做底,茯苓、远志、紫荆山晨露调的。”
“每天临睡前,您舌下含一粒。”
“含九天。”
柳渐盯着那瓷瓶,喉咙里咕嘟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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