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丹压您的心债。”苏宸继续说,“含完九天之后,您回江南,给自己定一个九九八十一天的规矩。”
“每天在街上,找一个陌生人,给人相面。”
“相完不言吉凶。”
“您只看,不说。”
“八十一天之后。”
“您的相眼,能重开。”
“重开之后的相眼,是天眼,不是血眼。”
“能用到您七十五岁。”
柳渐听到“七十五岁”这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
他活了这大半辈子,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活到七十五岁。他这几年夜里躺下,闭眼都是一片黑,他以为自己顶多再撑五六年。
他缓缓地从椅子上下来,跪在地上。
这一跪,他是真心实意的。
他冲着苏宸,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第一个头叩下去,他说:“谢苏会长救我命。”
第二个头叩下去,他说:“谢苏会长解我心。”
第三个头叩下去,他说:“从今日起,江南相师门,归听竹楼六脉。”
“柳渐这一条命,这一身本事,悉数交付苏会长。”
苏宸这才伸手,把他扶起来。
“柳堂主,不必如此。”
“我不收您的门,不收您的人。”
“您还是江南相师门的堂主。”
“我只要您一样东西。”
柳渐抬头,眼神亮得吓人。
“苏会长请讲。”
“江南士绅名录。”
柳渐的呼吸停了一拍。
江南士绅名录,是江南相师门百余年传承下来的一本册子。里面记着江南三省所有拿得出手的富商、官员、世家的生辰八字和命盘。这东西不是什么阴私,是相师行里祖祖辈辈相面积累下来的档案,本身是堂堂正正的东西。
但这东西,也是江南相师门压箱底的宝贝。
柳渐只犹豫了半秒钟。
“三日之内,老朽亲自把名录送到紫荆山。”
苏宸笑了。
“不急。”
“您回去先含完那九粒丹。”
“名录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送。”
柳渐又朝他拱了拱手。
两人又坐下,重新喝了一盏茶。这一盏茶喝得很慢,谁都没说话,但屋里的空气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柳渐临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苏宸一眼。
“苏会长。”
“嗯?”
“老朽今日相您不出相,不是您没有命。”
“是您的命,已经不在相书里了。”
苏宸没接这话,只是笑了笑。
柳渐走出听竹楼的时候,天上的阴云散开了一角,有一缕阳光落下来,正好照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道袍上。
他那一撮山羊胡子,在秋风里轻轻地颤。
他这二十年,走得太累。
今天这一趟江城,走对了。
柳渐下楼的时候,陆青冥正好上楼。
两人在楼梯上错身而过。柳渐是江南相师门的堂主,陆青冥是东海剑修一脉的掌事,彼此是江湖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面孔。柳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那一点头里的意思,陆青冥读得懂。
柳渐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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