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意从候场区站起来,拎着工具箱走上舞台,脚步不快不慢,表情冷淡得像在逛超市。
走到长桌前,目光在十一个盒子上扫过,没有犹豫,直接拿起最后一个。
走回操作台,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瓶液氮冷冻的覆盆子粉。
颜色是很鲜艳的粉红色,在盒子里冒着细密的白雾。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液氮?这怎么调?”
“冷冻的覆盆子粉,解冻之后会出水,比例不好控制。”
“而且这颜色太艳了,调不好就像止咳糖浆。”
祁意的表情没变。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瓶覆盆子粉,然后转过身开始选酒。
伏特加。新鲜柠檬汁。接骨木花糖浆。还有一罐迷迭香。
江屿盯着屏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伏特加做基酒,和覆盆子的搭配很常见,但迷迭香和覆盆子的组合他没见过。
覆盆子偏甜,迷迭香偏木质和草本,这两种味道放在一起,处理不好会互相打架。
祁意先处理覆盆子粉。
她把粉倒进一个碗里,加入少量温水,用吧勺慢慢搅拌。
粉末遇水即溶,变成深粉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鲜艳的光泽。
她量了三十毫升,倒进调酒杯。
然后加伏特加、柠檬汁、接骨木花糖浆。
加冰。
盖上盖子,开始摇。
她的手法很特别,不是上下摇,而是前后摇,雪克壶在她手里像钟摆一样晃动。
冰块撞击的声音比上下摇更密,节奏更快。
摇了大概八秒,她停下来。
打开盖子,拿起一枝迷迭香,在杯口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把迷迭香放进滤冰器上方,酒液从迷迭香枝叶间滤入杯中。
深粉色的液体带着迷迭香的草本气息。
她退后一步,按下计时器。
台下有人低声:
“这手法,没见人用过。”
“前后摇,冰块撞击的频率更高,降温更快,但融水率也高。对技术的要求太高了。”
评委席上,齐评委端起酒杯,先看了看颜色。
深粉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鲜艳的光泽,不是那种廉价的艳,是带着层次感的、像晚霞一样的粉。
她闻了闻。
覆盆子的果香打头阵,然后是接骨木花的甜,尾调是迷迭香带来的、若有若无的草本气息。
她抿了一口。
酒液在口腔里停留了几秒,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放下杯子,拿起笔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
文森特也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前后摇,降温快,但融水率高。你这个度掌握得很好,没有过度稀释酒液。”
他顿了顿,看着祁意:
“迷迭香和覆盆子的搭配很大胆。覆盆子的甜和迷迭香的木质气息,本来很容易打架,但你的接骨木花糖浆起到了桥梁的作用,把它们连接在了一起。”
齐评委在旁边补充:
“而且你的呈现很好。迷迭香放在滤冰器上方让酒液滤过,既起到了过滤作用,又释放了香气。比直接放杯子里聪明得多。”
祁意微微欠身:
“谢谢。”
她拎起工具箱走下舞台,表情依旧冷淡。
祁放缩在最后一排的角里,盯着巨幕上祁意的侧脸。
她那副冷淡的、对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和在家吃饭时一模一样。
他想起二叔摔筷子的样子,想起祁意放下筷子站起身走掉的背影。
他没想到她能进决赛。
更没想到她调酒的时候,整个人会变成另一种样子——
专注、笃定、不容置疑。
和他平时认识的那个祁意,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第十一位选手——江屿。”
台下响起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江屿从候场区站起来,拎着工具箱走上舞台。
聚光灯跟随着他,把那一片区域照得发白。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利。
厉枭靠在卡座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敲着。
他的目光钉在江屿身上,从肩膀到腰线,从腰线到手腕,从手腕到手指。
每一处线条都看了无数遍,但每一遍都觉得好看。
江屿走到长桌前,拿起剩下的最后一个盒子,走回操作台,打开。
里面是一瓶烟熏海盐。
颗粒很细,颜色是浅浅的灰褐色,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江屿低头看了一眼那瓶海盐,然后转过身开始选酒。
龙舌兰。新鲜柠檬汁。蜂蜜。还有一罐自制的墨西哥辣椒糖浆。
厉枭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辣椒和盐。
他想起江屿之前过,想用辣椒做一款酒。
但那话还是在去海边度假之前的,后来就一直没再提。
原来他在练。
江屿的动作很快,但不乱。
他先把龙舌兰倒进调酒杯,然后是柠檬汁,然后是蜂蜜,最后是辣椒糖浆。
量酒的时候,眼睛盯着刻度线,手指稳稳按住瓶颈。
倒酒的时候,酒液顺着杯流下去,没有溅出一滴。
然后他拿起那瓶烟熏海盐,用指尖捏了一撮,撒进调酒杯里。
海盐入酒液,瞬间溶解,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加冰。
盖上盖子,开始摇。
左手握住壶身,右手稳住壶盖,手腕发力,手臂保持稳定。
摇动的节奏密而不乱,冰块在壶里撞击的声音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七秒。
他停下来。
打开盖子,拿起滤冰器,把酒液滤入冰过的古典杯中。
江屿退后一步,按下计时器。
时间停在八分钟整。
祁放缩在最后一排的角里,盯着巨幕上江屿的脸。
追光灯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光影。
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致的专注。
祁放盯着那张脸,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是那种“这人长得真好看”的欣赏。
是某种更深层的、他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
祁放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舞台另一侧。
厉枭坐在卡座里。
他能看见厉枭的侧脸,被卡座昏暗的灯光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厉枭正盯着舞台上的江屿,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祁放把视线收回来,重新在江屿身上。
评委席上,文森特端起酒杯,先看了看颜色。
淡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闻了闻。
龙舌兰的植物气息打头阵,然后是辣椒的微辣、蜂蜜的甜、柠檬的酸,尾调是烟熏海盐带来的、若有若无的咸味和烟熏感。
他抿了一口。
酒液在口腔里停留了几秒。
辣椒的辣不是那种直给的辣,是慢慢在舌根化开的、带着温度的暖。
海盐的咸不是咸味,而是提升了其他所有味道的层次。
烟熏感很轻,像远处飘来的炊烟,若隐若现。
他放下杯子,仔细作出点评。
其它几个评委也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个明显的弧度,一一作出点评。
江屿微微欠身:
“谢谢。”
齐评委在旁边补充:
“你的技术、创意、口感、呈现,这四个维度很均衡。没有明显的短板。”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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