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叫魏正安,军委办公厅原三级文职干部。当年贺鸿志那份三十七人名单上的第三十一号。”
顾言的话落下去,卫星电话两端都安静了几秒。
陆则琛坐在农舍的木板凳上,手里攥着一支没点的烟。
身后是刚从实验室搬出来的几箱文件和设备,队员们在院子里轮流站岗。
“三十一号。”陆则琛重复了一遍这个编号。
三年前缴获贺鸿志的三十七人名单时,他亲手翻过那份清单,每一个名字都看了不止一遍。
“三十七人里,核心骨干十二个全部判了刑。
剩下二十五个外围人员,根据涉案程度分别处理——有降职的,有开除军籍的,有移交地方的。这个魏正安。”
“行政记大过处分,提前退役,保留军人待遇。”顾言接上来,
“当时对他的定性是'知情但未直接参与核心实验',属于贺鸿志的后勤保障人员,主要负责经费调拨和物资采购。
审查组评估他的危害等级为低危,没有进一步追诉。”
“谁签的审查结论?”
“审查组组长是当时的军纪委一个副主任,姓赵,两年前病故了。”
陆则琛把那支烟塞进嘴里,点上,狠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暗的灯泡下散开。
“也就是说,审查结论没法追溯了。”
“对。”顾言说,
“而且我越查越不对劲。
魏正安的退役档案上写的是回原籍养老,户籍迁回了安徽老家。
但实际上,他退役后一年就把户口从安徽迁到了深圳,在那边开了一家小型贸易公司。
公司注册资本五十万,第一年营业额就做到了三千万。”
“钱从哪来的?”
“我查了他公司最初的入账记录。第一笔启动资金,是从一个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打过来的。那个账户——”顾言停了一下,
“跟贺鸿志在瑞士的秘密资产有直接关联。”
贺鸿志的钱。
陆则琛吐出一口烟。
“贺鸿志被抓的时候,他在海外的资产我们清查过一轮。
当时冻结了一批,转移回国了一批。
但有一部分分散在各个离岸账户里的小额资金,因为数量太多、金额太小,追缴工作还没有完成就结案了。”
“魏正安就是利用了这个空档。”顾言说,
“他在军委办公厅管了十几年的经费,哪些账户没有被追查到,他一清二楚。
贺鸿志还在的时候,他只是个管钱的小角色。
贺鸿志倒了之后,他把那些残留资金归拢到了自已手里。”
“多少钱?”
“前前后后加起来,我目前追到的,大约有八千万美金。”
八千万美金,还真是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光靠这些钱,他不可能在海外重建一个实验室。”陆则琛把烟头碾灭在桌上,“他还有别的资金来源。”
“有。”顾言的声音变得更急促了,
“他的深圳贸易公司,表面上做的是电子元器件出口。
但暗地里,他在做一件事——倒卖军方淘汰的医疗设备。
这些设备被他以废旧物资的名义低价买入,翻新之后转手卖给东南亚和南美的私人诊所。
利润率超过百分之五百。”
“军方淘汰的医疗设备?”陆则琛拧紧了眉头,“谁批的?”
“走的是正常的废旧物资处置流程。各军区后勤部每年都有一批淘汰设备要处理,招标采购,公开竞拍。
魏正安用他那家贸易公司的名义去投标,价格压到最低,基本没有竞争对手。
因为金额小,每次不超过二十万,从来不会引起注意。”
“蚂蚁搬家。”
“对,三年下来,他搬走了至少四百台各种型号的医疗设备。
其中有一批,就是你们在哥伦比亚那个地下实验室里看到的那些——心电监护仪、生化分析仪、冷冻离心机,全是国产的军用型号。”
陆则琛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热带丛林黑沉沉的,偶尔有一两声不明鸟类的叫声。
“顾言,这些信息,清月那边。”
“我已经同步传给她了。”顾言说,
“她的原话是——'查他的人脉。一个三级文职干部,退役三年就能搭起跨国的地下实验室网络,他在军内不可能没有保护伞。
查清楚谁在给他行方便,谁在帮他打掩护。'”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让你注意安全,不要急着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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