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线上:
每一小时。
就有一列军列从昆明、贵阳、桂林发出。
车头喷着黑烟。
像喘息的巨兽。
车厢是闷罐车。
漆成了深灰。
车身上用白漆刷着标语:
“驱逐日寇”“还我河山”“誓死抗战”。
车窗开着。
兵们挤在窗口。
钢盔和枪管在阳光下反光。
车顶架着机枪。
射手趴在枪后。
眼睛盯着天空。
铁轨在车轮下呻吟。
枕木在震颤。
车过桥梁,整座桥都在抖。
车穿隧道,轰鸣声在黑暗中回荡。
调度站的工人三班倒。
眼睛熬得通红。
但没人喊累。
信号员手里的旗子挥舞不停。
像不知疲倦的蝴蝶。
“昆明发车,第三十七列,满载。
预计二十二小时抵长沙!”
“贵阳发车,第二十四列,超载,让行!”
“桂林发车,第四十一列,有军械,优先通行!”
电报机滴滴答答。
响个不停。
公路上:
车轮滚滚。
尘土漫天。
从昆明到长沙的滇黔公路上。
卡车排成了不见首尾的长龙。
车是德国造的欧宝三吨卡车。
深绿色。
车头印着蓝龙徽。
每辆车载一个班。
十二个人。
加上装备、弹药、给养。
车队白天走。
晚上也走。
车头大灯在夜幕中连成一条光带。
从山顶看下去。
像一条发光的河。
在群山间蜿蜒流淌。
沿途。
每隔五十里设一个补给站。
站前搭着凉棚。
棚下摆着大桶。
桶里是凉茶、绿豆汤。
穿蓝布褂的妇女提着水壶。
见车停了就凑上去:
“老总,喝水!”
“老总,吃个馍!”
兵们跳下车。
接过大碗。
咕咚咕咚灌下去。
抹把嘴。
说声“谢了”。
又跳上车。
车队继续前进。
有孩子追着车跑。
挥着手喊:
“打鬼子!多打鬼子!”
车上的兵就笑。
从怀里掏出舍不得吃的糖。
扔下去。
长江上:
千帆竞渡。
百舸争流。
货轮、客轮、驳船、木船……
凡是能动的船。
全被征用了。
船身漆成灰蓝。
船舷加装了护栏。
甲板上挤满了兵。
大船在前。
小船在后。
轮船的汽笛。
木船的号子。
混着江水的涛声。
响彻百里。
有老船公。
掌了一辈子舵。
没见过这阵势。
他站在船头。
看着前后望不到头的船队。
花白胡子在江风里飘。
“爷爷,”孙子在身后问。
“这么多兵,去哪啊?”
“去打鬼子。”老船公说。
“鬼子在哪?”
“在北边。”
老船公指着江水流去的方向。
“很远。”
“那他们能打赢吗?”
老船公没答。
只是摸了摸孙子的头。
然后扯开嗓子。
吼起了川江号子:
“嘿——哟——嘿哟——!”
“齐心协力——把船扳——!”
“打过鬼子——保家园——!”
粗犷的号子在江面上荡开。
一条船应和。
两条船应和。
百条船应和。
吼声压过了汽笛。
压过了江涛。
在峡谷间回荡。
惊起一群水鸟。
扑棱棱飞向天际。
天上:
战机护航。
鹰击长空。
BF-109战斗机编队在云层下巡航。
银灰色的机翼反射着阳光。
每隔两小时。
一批返航。
另一批接班。
航线从昆明到长沙。
全程护航。
有飞行员在执行完护航任务后。
压低高度。
从车队、船队上空掠过。
摇动机翼。
地上的兵。
船上的兵。
就抬起头。
挥手。
呐喊。
天上地下。
连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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