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平淡地又过了一个月。
方启每天早出晚归,不是去镇上给人看病,就是去村里做法事,偶尔还要帮乡邻看看风水、选选阴宅。
忙得脚不沾地,但倒也充实。
不过有个插曲,就是文才居然和僵尸打成了一片。
起初文才还怕它,每次去柴房拿东西都绕着走。后来发现那东西确实不伤人,胆子就大了起来。
有一次他壮着胆子给僵尸喂了个西红柿,僵尸吃完冲他咧嘴一笑,文才回来跟方启了一整天,翻来覆去就是那句“师兄它对我笑了”。
从那以后,文才每天傍晚都要去柴房看看僵尸,给它带吃的。
这天傍晚,方启刚从外面回来,道袍上还沾着泥点子,正要打水洗脸,院门就被人推开了。
秋生走了进来。
方启看见他,挑了挑眉,打趣道: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舍得回来了?”
秋生脸皮厚,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师兄,这不是任家的亲戚来了嘛。人家两个姑娘,我一个大男人待在那儿,不方便。”
方启还没来得及什么,文才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他穿着一身新衣裳,靛蓝色的短褂,精神了不少。
听见“姑娘”三个字,文才眼睛一亮,丢下手里的菜篮子就凑了过来。
“任家的亲戚?漂亮不?”文才凑到秋生跟前,满脸期待。
秋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方启,咧嘴笑道:“可漂亮了。”
文才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秋生继续:“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青青师姐?这个姑娘跟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要不是我问了她确定是独生女,我都要怀疑她跟青青师姐是双胞胎了。”
文才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青青师妹他当然记得,那可是大美女!一时间口水都快兜不住了。
方启听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眉头却微微动了一下。
青青师妹。
长得一模一样。
独生女。
任家的亲戚。
方启心里有了数——任珠珠。
《音乐僵尸》里那个从国外回来的姑娘。
她怎么这时候来了?
算算日子,她爹应该还没出意外。
而且看秋生这语气,也不像是来奔丧的,倒像是来玩的。
不过这是老任家的家事,他懒得管。
“行了行了。”方启打断两人的话,看了秋生一眼,“收收心。明天一早,我检查你的功课。”
秋生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师、师兄,我才刚回来…”
“刚回来怎么了?”方启瞥了他一眼,“功课下这么久了,还有理了?”
秋生张了张嘴,想什么,被方启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好乖乖闭上嘴,点了点头:“知道了,师兄。”
方启不再理他,转身去打水洗脸。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秋生就被方启从偏房里拎了出来。
院子里,秋生扎着马步,额头上青筋暴起,腿抖得像筛糠。
方启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半个时辰后,秋生的腿彻底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起来。”方启的声音不大,但秋生一个激灵就爬了起来。
“伏虎拳,打一遍。”
秋生咬牙,拉开架势开始打拳。
可他这一个月在任府确实松懈了,拳架子松松垮垮,发力也不到位,打了几招就被方启叫停了。
“重来。”
秋生又打了一遍。
“重来。”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秋生的手臂都在发抖,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方启还是没有点头。
第六遍打完,秋生弯着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连话都不出来了。
方启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秋生。”
“你跟任姐的事,我不拦你。”
方启平静道,
“但你想过没有——人家是大门大户,任家在省城都是有头有脸的。你要配得上人家,拿什么配?”
秋生低着头,不敢话。
“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
“你拿什么给人家安全感?别我不同意,你觉得师父会同意?”
秋生的头低得更深了,拳头也渐渐攥紧。
沉默了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师兄,我错了。”
方启点了点头:“知道错是一回事。该罚,还是要罚。”
他转过身,朝站在廊下看热闹的文才喊了一声:
“文才!看好他。站直了,站满两个时辰,但凡动一下,就加半个时辰。”
他又看了文才一眼,“如果你知情不报,那你就陪着他一起罚。”
文才还在幻想任珠珠嫁给自己的白日梦呢!
一听这话脸都绿了,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师兄放心!我一定看好他!动一下都不行!”
方启不再多言,转身去屋里拿东西。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叮嘱了一句:“晚上别忘了喂僵尸。”
文才连忙应道:“师兄放心,忘不了!”
方启出了院门。身后传来秋生茫然的声音:“僵尸?什么僵尸?咱们义庄什么时候有僵尸了?”
“啪!”
扫帚打在屁股上的声音。
“加半个时辰。”文才的声音。
“你打我干什么?!我就是问问!”
“啪!”
“再加半个时辰。”
秋生闭嘴了,他知道,文才这个家伙,已经彻底叛变了。
可他也不敢违逆,师兄的雷法可不是着玩的,光想想他就害怕,何况这次确实是他贪玩疏忽了!
于是,两人大眼瞪眼就这样在院子里耗了起来。
等方启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下午两点了。
今天替镇东头的赵寡妇看了她家新起的宅子,风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大门开的方向偏了半寸,犯了冲煞。
他让赵寡妇在门楣上挂面镜子,又给了一张驱邪符贴在门槛底下,事情就算解决了。
最后象征性的收了半斤猪肉便回来了。
推开义庄的院门,院子里,秋生还站着。
是“站着”,其实已经站得歪歪扭扭了。
两条腿像灌了铅,腰也直不起来,整个人靠在一根木桩上,全靠那根木桩撑着才没倒下去。
他全身都湿透了,道袍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地黏在额头上。
文才蹲在廊下,手里攥着扫帚,正百无聊赖地数地上的蚂蚁。听见门响,看见是方启回来了,脸上立马堆起笑,跑着迎了上来。
“师兄!你回来了!”文才眼睛一亮,目光在方启手里那油汪汪的纸包上,鼻子动了动,“这是…”
“猪肉。”方启把油纸包递过去,“赵寡妇给的,晚上加个菜。”
文才一听有肉吃,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他双手接过油纸包,捧在手里。
“好嘞!师兄您歇着,我这就去厨房!”
文才乐颠颠地转身就跑,还冲秋生笑,
“秋生,今晚有肉吃!你偷着乐吧!”
秋生靠在木桩上,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方启走过去,在秋生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看来这子今天是真的没偷懒,站得够本,于是也打算让他停下来了。
“行了,别装了。”
“今天就到这儿吧。”
秋生如蒙大赦,立马瘫坐在了地上。
“记得,从今天开始,每天的功课加练一个时辰。”
“不练完,不许休息,不许吃饭。”
秋生的脸垮了下来,却不敢顶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记住了,师兄。”
方启从腰间解下水壶,递过去。
秋生伸手要接,手伸到一半,手抖得厉害,差点没接住。
方启没松手,等他攥稳了,才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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