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喝。”方启叮嘱道,“刚刚练完,不能大口喝。先含一口,润润喉咙,过一会儿再咽。”
秋生点了点头,把水壶举到嘴边,的抿了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
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胃中,那股暖意从胃里散开,流向四肢百骸。
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又抿了一口。
方启见他开始喝水,不再多什么,转身进了堂屋。
他走到供桌前,净手,焚香,恭恭敬敬地给三清祖师和茅山历代祖师上了三炷香。
这时,秋生走过来了。
“师兄。”
方启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秋生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心翼翼地问道:“师兄,师父他老人家…怎么还没回来?这都两个月了。”
方启一听,是哦!
师父已经去茅山这么久了,也没捎个信回来。不过按他对师父的了解,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快了。”他缓缓开口,“师伯祖那边的事,应该办得差不多了。估摸着…就是最近这些天了。”
秋生闻言点了点头,脸上的疲惫也散了几分:“那就好,那就好。”
方启收回目光,看着他: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晚上多吃两碗饭,把力气补回来。明天还要晨练。”
秋生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礼拜。
师父还是没回来。
方启嘴上不,心里其实也有些嘀咕。
师伯祖修缮总坛大阵,少也要数月,可这两个多月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连封信都没捎回来,这不像是师父的作风。
但他没在文才和秋生面前表露出来。
他是大师兄,他要是慌了,那两个家伙更不知道要慌成什么样。
这天下午,镇子里没什么大事,方启坐在堂屋里,翻着他手抄的《云篆天书》,看得入神。
文才在厨房里熬绿豆汤,秋生在院子里练功。
这时,院门被人拍响了。
文才从厨房探出头来,朝院子里喊了一声:“秋生!开门去!我手上全是水!”
秋生收了拳势,甩了甩额头的汗,趿拉着布鞋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
门一开,秋生立马就笑得跟朵花似的,嘴咧到耳根,眼珠子黏在眼前的人身上,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
因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任婷婷。
他结结巴巴的开口问道。
“婷、婷婷?你怎么来了?”
任婷婷看着他这副傻样,掩嘴轻笑了一声,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人。
“秋生哥,我带珠珠到郊外转转,正好路过义庄,就想着来看看你。”
秋生的目光这才移到任婷婷身后那个姑娘身上。
秋生在任府待了一个多月,自然见过这位表姐。
他笑着打了个招呼:“珠珠姐。”
“秋生哥好。”任珠珠微微欠身,打了招呼。
任婷婷见秋生还堵在门口,笑道:“秋生哥,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秋生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快请进,快请进!文才熬了绿豆汤,正好尝尝!”
任婷婷看了任珠珠一眼,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笑着跨进了门槛。
任珠珠跟在后面,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青砖院墙,院中一棵看起来伤痕累累的老树,墙角堆着几捆柴火,井边放着半桶水。
收拾得干净利,倒有几分清静之意。
“文才!绿豆汤好了没有?来客人了!”秋生朝厨房喊了一嗓子。
文才从厨房探出头来,一见是任婷婷,眼睛都直了。
再往任婷婷身后一看——那个姑娘,可不就是秋生前几天的那个,跟菁菁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任家表姐吗?
“还愣着干什么?端汤啊!”秋生急了。
“珠、珠珠姐?”文才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跑着迎上来,“快请坐快请坐!绿豆汤马上就好!”
方启在堂屋里听见外面的动静,放下手里的《云篆天书》,起身走了出来。
任婷婷看见方启,站起身打了招呼:“方道长。”
方启也笑着回应了一句,“任姐来了啊!”
“方道长,这是珠珠,我表姐,从国外回来的。”任婷婷介绍道,“珠珠,这位是方启方道长,九叔的大弟子。”
“方道长好。”任珠珠微微欠身,目光在方启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方启回了一礼,面色如常:“任姐好。”
任珠珠直起身,嘴角带着笑意:“表妹常跟我提起您,您本事大,人也和气。今日一见,方道长果然年轻有为。”
方启笑了笑,客气道:“婷婷姐过奖了。”
他完便侧身让开,招呼两人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文才已经端了绿豆汤出来,每人一碗,碗底还沉着几颗红枣,看着就清甜解暑。
任珠珠接过碗,低头抿了一口,抬眼看着方启,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方道长,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方启端着碗,抬眼看向她。
任珠珠放下碗,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优雅,话却问得刁钻:
“方道长年纪轻轻,道法高深,长得又是一表人才。我听您在任家镇、谭家镇都出了大力,救了不少人。按理,这样的本事,这样的相貌,走到哪儿都该是众星捧月才是。可我怎么听——”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您至今连个红颜知己都没有?”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秋生正喝绿豆汤,闻言差点呛着,连忙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文才站在一旁,挠了挠头,看看方启又看看任珠珠,一脸茫然。
任婷婷倒是面色如常,端着碗慢悠悠地喝着汤,似乎对表姐的做派早已见怪不怪。
方启端着碗,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一眼任珠珠。不知道她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只是绿豆汤喝了一口,放下碗,不紧不慢地回道:“任姐这个问题,倒是问着了。”
“修道之人,讲究清心寡欲。我师父常,心不定则道不进。我连自己的功课都还没学完,哪有心思想那些?”
他看着任珠珠,笑了笑,“再了,我这样的人,整日跟妖魔鬼怪打交道,寻常姑娘躲我还来不及呢。”
任珠珠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端着碗,目光在方启脸上停了一瞬。
“方道长得也有道理。”
她放下碗,语气自然,
“不过我倒觉得,正因为方道长跟寻常人不一样,才更显得可贵。这世上的男子,要么庸庸碌碌,要么自命不凡,像方道长这般有真本事又不骄不躁的,反倒少见。”
方启心里咯噔一下。
这姑娘,嘴上是真厉害。
夸人夸得不动声色,既不让人觉得她在刻意讨好,又能让被夸的人心里舒坦。
难怪电影里麻麻地师伯的那两个傻徒弟被她卖到旧金山去了,还给她数钱呢!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任姐这话,我可不敢当。我不过是个道士,哪有什么真本事?不过是师父教得好,师门庇护罢了。”
任珠珠看着他,没有再追问。她端起碗,将最后一口绿豆汤喝完,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
“方道长谦虚了。”她微微欠身,“今日冒昧来访,打扰了。表妹,咱们该走了。”
任婷婷也跟着站起身,朝方启点了点头:“方道长,那我们先走了。改日再来拜访。”
秋生连忙站起来:“我送你们!”
任珠珠看了他一眼,笑着摆了摆手:“秋生道长你们不用送了,马车就在门口。你们忙你们的。”
她着,目光又在方启身上,停了一瞬。
“方道长。”
方启看向她。
任珠珠笑了笑:“后会有期。”
方启点了点头:“后会有期。”
完,她转身,拉着任婷婷朝院门口走去。
两人出了院门,秋生还是跟了出去,送到马车边,又了几句话才回来。
他一进院子就凑到方启跟前,压低声音问:“师兄,你觉得珠珠姐怎么样?”
方启瞥了他一眼:“什么怎么样?”
“就是…”
秋生露出一个猥琐的表情,还用肩膀耸了耸方启。
“就是她好像对你挺感兴趣的,问东问西的。你她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方启打断他,“人家不过是随口问问,你想多了。”
“可是…”
秋生被方启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好讪讪地闭了嘴,转身去练功了。
方启站在院子里,看着院门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任珠珠。
这姑娘不简单。
不过——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方启甩开杂念,转身回了堂屋,继续看他的《云篆天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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