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老弱,挡五十万大军,坚守两月,还能斩将立功。
别做到,他们连听都未曾听过。
更何况这还是一介文官的战绩。
寻常文官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坐在衙门里写字盖印的人,真到了战场上,多半连马都骑不稳。
可这位林藩台,竟有如此赫赫战功!
一时间,满堂武将再无人敢轻视。
几名方才还坐着的大宁将领,也纷纷起身抱拳。
“久仰林藩台大名。”
林川抬手虚扶,神色平静:“诸位将军客气。”
礼数周全,没有半分骄矜傲慢。
自古武将多看不起文官,大宁这帮糙汉子本也一样,到底,乱世之中,唯有实打实的战绩,才能让武人心服口服。
身后,北平知府赵敬业悄悄挺直腰板。
那模样,像是自家先生被满堂夸赞,他这个学生也跟着脸上有光。
左参政郭资则捋了捋胡须,眼底笑意藏不住,和李友直登人相视一眼,心中暗自庆幸。
当初站队押对了人,跟着这位藩台大人,前途无量啊!
张玉迈步上前,开始为林川逐一介绍大宁高层武将。
他率先指向一名白发老将:“此位乃大宁都督佥事,陈亨。”
那老将年近七十,脊背微驼,发丝花白,一身旧甲,褶皱斑驳,周身没有凌厉煞气,反倒透着久经沙场的沉稳厚重。
林川目光在老人身上,心中了然。
陈亨,实打实的开国元勋。
元末起兵,追随朱元璋,跟随徐达北伐,半生征战,战功累累。
此人最厉害的从不是打仗,而是眼光。
前世史书清楚记载,朱棣兵临大宁,施反间计,借刀杀人除掉忠心建文的主将卜万,逼走刘真。
待到朱棣挟持宁王入城,陈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率领松亭关全军归降。
眼光毒辣,进退有度,妥妥老狐狸。
此番郑村坝一战,大破南军七营,便是陈亨亲自带队冲锋,打法凶悍,半点不像七十老将。
林川心里暗叹。
有些人年纪大了,是老。
有些人年纪大了,是妖。
陈亨显然属于后者。
日后此人还会与张玉、朱能并列,成为靖难三大先锋。
陈亨看向林川,缓缓起身,拱手道:“老朽久居北疆,本以为世间名士多在朝堂,今日一见,方知燕王帐下,果然人才济济。”
林川回礼:“老将军过誉。”
陈亨笑了笑,没有再多。
这种老将,话点到即止。
一句夸赞,既给了林川面子,也不显得自己谄媚,火候拿得很准。
张玉接着介绍:
“大宁都指挥使,房宽。”
“营州护卫指挥,刘才。”
两名中年武将起身。
房宽身形魁梧,肩背宽厚,脸上留着短须。
刘才皮肤黝黑,手背上满是老茧,一看便是常年握兵器的人。
林川朝两人拱手,目光却在房宽身上多停了一瞬。
刘才在史书里笔墨不多,名声不显,房宽却让他印象颇深。
此人并非主动归降朱棣,而是城破被俘,迫于形势才投了燕军。
靖难之战里,房宽多次作战失利,表现平平。
日后朱棣登基,论功行赏,靖难功臣中但凡封爵,几乎都能世袭罔替,唯独房宽一人,封思恩侯,不享世袭。
这待遇,实在有些微妙。
林川前世还偶然刷到过一条新闻,是河南周口某地村民家中挖出圹志,确认了明初思恩侯房宽墓址。
当时他只是随手一看,万万没想到,史书里的古人,新闻里的墓主,此刻竟活生生站在眼前,还朝自己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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