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北风如刀。
北平城外,旷野狼藉。
满地断矛折旗,尸骸冻硬,血色浸透冻土,凝成暗沉黑红。
大战幕,硝烟未散。
南军五十万大军,彻底崩盘。
这一战的结果,已经不用再靠军报粉饰。
满地尸骸,就是战报。
遍野辎重,就是证词。
数万南军长眠旷野,伤者更是不计其数,战马遗留两万余匹,甲胄、粮草、辎重、军械堆积如山,遍地皆是。
主帅李景隆舍弃数十万大军,抛下所有辎重粮草,带着一撮亲卫,仓皇南逃,一路直奔山东。
跑得那叫一个干脆,仿佛他不是统兵主帅,而是战场上误入的路人,见势不妙,赶紧回家吃饭。
围困北平两月的死局,至此彻底解开。
北平九门大开。
大道之上,人流涌动。
燕王大军缓缓入城,行步整齐,气势如虹。
北平百姓沿街而立,夹道相迎。
有人高呼殿下,有人欢呼燕军万胜。
还有孩童踮着脚,从大人臂弯里探出脑袋,想看看传闻中的燕王长什么模样。
朱棣身披黑甲,端坐马背,目光扫过满城军民,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意。
这一仗,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赢麻了!
当晚,燕王府。
承运殿灯火通明,烛火摇曳,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王府大开宴席,犒赏全军有功将士。
酒菜摆满长案,肉食、酒水、果蔬层层叠叠,殿内热气蒸腾,驱散冬日寒凉。
待林川领着郭资、赵敬业一众文官踏入殿中时,宴席已经坐了大半。
粗略一扫,武将二三十人,半数都是生面孔。
不用问,多半是朱棣此番从大宁带回来的边军将领。
这些人常年戍守北疆,风吹日晒,脸上都带着边地的粗砺,身上有股子未散的杀伐之气。
林川脚步轻缓,一袭绯色官袍,干净平整,腰间玉带束得规矩。
在满殿铁甲武将之中,他显得格格不入,像一只白鹤,误入了狼群开饭的地方。
林川心里暗道,这场面,若放在旧世,怕是能直接做一幅图。
题名就叫《文官误入猛男席》
“林藩台。”
一道沉稳声音响起。
张玉第一个起身,拱手行礼,姿态恭敬。
紧随其后,朱能、谭渊、朱武等一众燕王嫡系大将,纷纷起身抱拳。
这几人皆是最早追随朱棣起兵的老人,亲眼见识过林川诡异莫测的手段。
在他们心中,这位年轻文官,智谋近乎妖异。
殿内其余大宁将领,瞬间愣住,众人面面相觑,眼底全是错愕。
张玉、朱能是什么人?
燕王嫡系心腹,手握重兵,地位尊崇。
这两人平日里,除了燕王,谁能让他们主动起身见礼?
如今,他们竟主动向一个文官行大礼。
满殿武将的眼神,齐刷刷在林川身上。
好奇,疑惑,惊讶,还有几分重新打量。
张玉情商通透,看穿众人疑惑,当即高声开口,声音洪亮:“诸位,此乃北平布政使,林川林藩台。”
“前两月,李景隆五十万大军围城,我燕军主力远在大宁,北平城内仅有一万老弱残兵,全赖林藩台调度有方,死守城池,硬生生扛下两月猛攻,更以奇计斩杀南军猛将瞿能,挫敌锐气,稳住城防!”
一句话,进众人耳中,掀起惊涛骇浪。
大宁边军常年戍边,自认个个身经百战,眼界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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