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间,燕王一行人策马而过,缓缓从山海卫阵列前穿行而过。
周遭士兵纷纷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也放缓几分。
唯独王元和孙祥,如同两尊泥塑木雕,僵在队列之中,魂魄好似被瞬间抽走,久久无法回神。
王元喉结滚动,嗓子干涩沙哑,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大名鼎鼎的林阎王,居然是林彦章?”
九年积压的仇恨、执念、报复念想,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王元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天塌了!
而且塌下来时,正好砸在自己头上。
孙祥慢慢侧过头,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恍惚:“王总旗,我老眼昏花,是不是看错了?那人……真是当年那个主簿?”
王元僵硬地点了点头,面色惨白,嘴角苦涩:“你没看错,就是他,那张脸,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孙祥浑浊的眼珠里满是茫然,难以置信:“九年……不过短短九年,当初明明只是一个九品主簿,怎么会爬到这般高位?”
这话问得王元也想知道。
那林彦章,只是江浦县一个九品主簿,官员三年一考,三考考满升迁,九年最多也就升到知县吧?
怎么摇身一变,突然就变成了二品布政使了!
二人低语未,一旁的梁百户耳朵一动,顺势扭头,满脸诧异。
“你们二人,当真认识林藩台?”
王元喉咙发紧,艰难点头:“认识。”
梁百户眼睛一下亮了,看王元和孙祥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掩不住兴奋:“林藩台早年在江浦任主簿,你们二人也曾在江浦县衙当差,这么,你们从前是林藩台的旧部手下?”
王元嘴角抽了抽。
旧部?
若“旧部”能包括做局构陷这种交情,那确实算旧部,还是旧账最多的那一种。
他不敢解释,只能艰难点头。
梁百户愈发艳羡,语气满是感慨:“那你们可真是错失良机,林藩台为人念旧,身边心腹大多是早年旧部,你可知燕山护卫有个叫王犟的千户?早先就是江浦县的捕头,不善言辞,跟了林藩台近十年,如今已是五品武官。”
王元胸口像被锤了一下。
王犟,他当然知道。
当年江浦县衙里那个闷头闷脑的捕快,性子木讷,自己做捕头时,没少拿捏打压此人,随意呵斥使唤,对方也只低头应声,从不顶嘴。
这么个老实人,如今成了千户?
还是五品武官?
王元忽然觉得身上的甲有些重。
梁百户还在:“还有北平知府赵敬业,早年也只是江浦县一个县丞,性子温和,资质也不算出众,可人家跟对了人,如今已是四品地方大员,坐镇北平一府。”
王元闻言又是一愣。
当年那个性子温和、不善争执的老好人赵县丞,遇事唯唯诺诺,能忍就忍,如今这般平庸之人,竟然身居四品高位?
王犟成了五品千户。
林彦章成了林川,成了燕王心腹,封疆大吏。
反观自己。
流放边关九年,春种夏修,秋运冬战,吃冷饭,睡破帐,刀口舔血,几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拼死拼活,到今日也不过是个总旗。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是大得让人窒息!
我好想死......一旁的孙祥人也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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