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死一般寂静。亲兵们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韩端攥着刀柄的手慢慢松开,他忽然觉得很累。
他转过身,望了一眼城外汉军大营的篝火,又望了一眼王宫方向。
灯火通明,隐约还有喜乐声随风传来。
他靠着垛口滑坐下来,把脸埋进手里,忽然骂了一声脏话。
没有人再说话了。
城外,北门。
赵敢没有扎营。
他让人在北门外架起几十口大锅,米是从银门关运来的军粮,水是从城外护城河上游打来的,柴火是从路边枯树上劈下来的。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混着柴火的烟气,在夜风中飘得很远。最先围过来的是一群蜷缩在城墙根下的流民。
他们的村子被南越军征粮队洗劫过,耕牛被拖走了,粮食被搬空了,房子被烧了一大半,只剩下几面熏黑的土墙。
他们逃到天凤城以为能活,但城门紧闭,没人放他们进去。
他们在城墙根下缩了好几天,饿了啃树皮,渴了喝沟水。
一个小女孩最先闻到粥香。
她拉着母亲的手,瘦得像一根火柴棍,赤着脚踩在碎石子路上,脚底全是磨破的血泡。
她不敢靠近,只是站在警戒线外,眼巴巴地望着那口大锅。
赵敢正从锅里舀了一勺粥往嘴里送,不是饿,是想尝尝味道。
野菜剁碎了和米一起熬,没放盐,淡得很。
他放下勺子,余光瞥见了那个小女孩。
他什么也没说,从锅里舀了一大勺粥,倒进一个粗瓷碗里,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来,把碗放在她脚边的石头上。
“吃吧,小心烫。”
小女孩端着碗跑回母亲身边,把粥碗塞进母亲手里。
母亲先喂小女孩喝了两口,然后自已喝了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更多的流民围了过来。
赵敢没有让人驱赶他们。他把警戒线往后撤了数十步,让流民可以靠近粥锅,又让人多架了好几口锅,把军粮储备多搬了几袋米出来。
负责后勤的粮草官急了,把赵敢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将军,咱们的军粮也不是白捡来的。
银门关运来的米,几万大军等着吃,您这一放粥,一天多烧了好几百人的口粮。
后勤跟不上,上面追查下来..........”
赵敢打断他。“你看见那个小女孩没有?”
粮草官愣了愣。赵敢往火堆边走回去,说道:“我没看见的时候可以不管。看见了,就不能不管。陛下说过,拿起武器的是兵,放下武器的是民。可以打仗,但不可以杀民。
这次攻占南越国,最难的不是破城,是破心。
你多给一碗粥,南越百姓就多一个愿意放下刀的人。”
他蹲下来往粥锅里又加了一瓢水,把搅粥的木勺递给一个等在一旁的老妇人。
老妇人双手接过木勺,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两个字:“谢将军。”
赵敢嗯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把粥棚的位置让给这些流民,自已坐回营帐外的石头上啃干粮。
城墙上,南越的守军们趴在垛口后面,看着城下这一幕。
没有人说话。
与此同时,安远国。
南越国的求援信是在傍晚时分送达的。
传令兵是从天凤城西门偷偷潜出去的一队轻骑,出发时有十余人,路上被汉军巡逻队截杀了大半,最后只剩两个人两匹马活着跑到安远境内。
其中一个传令兵已经中了两箭,箭杆断了,箭头还嵌在他肋骨里,但他硬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把这封用火漆封口的求援信递到了一名守将手中,然后从马背上滑落,跪在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
信使不敢怠慢,连夜带着信策马直奔绉万狼的行营。
南越国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天凤城危在旦夕,女帝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封信上,这份急递他片刻都不敢耽误。
绉万狼正在行营里与沧澜馆主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狼卫的训练已经初见成效,五百名狼卫可以在战阵中凝聚出清晰的苍狼虚影,但距离万人战阵的规模还有很大差距。
帐帘掀开,信使跪在地上,双手高举信筒:“太子殿下,南越国急报!”
沧澜馆主接过信筒检查了火漆封印,确认完好,再转呈给绉万狼。绉万狼拆开信筒扫了一眼,便把信纸扔在棋盘边。
“陆倾城向我求救。赵敢快打到天凤城了。”
他落下一枚黑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沧澜馆主拿起信纸仔细看了一遍。
“殿下,南越国离安远不远,赵敢拿下南越之后,下一个目标恐怕就是安远。
唇亡齿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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