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风比白天更冷了........
守军们裹着破旧的军袍蜷在垛口后面,有人抱着长枪打盹,有人蹲在墙角啃一块比石头还硬的干饼,有人望着城外汉军大营里星星点点的篝火发呆。
汉军没有攻城,他们在做饭。
炊烟从北门外升起,米粥的香气顺风飘上城墙,飘进这些饿了一整天的守军鼻子里。
年轻士兵狠狠吸了一口,肚子咕噜噜响得像打鼓。
他咽了口唾沫,把怀里最后一块硬饼掰成两半,大的半块递给旁边的老兵,小的半块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没咽下去。
太干了,水壶早就空了..........
副将韩端从城墙上巡视回来,靴子上沾满了泥,脸色比城墙上的青砖还难看。
他在垛口后面找到谢临渊,后者正借着火把的光擦剑。
剑已经擦了很多遍了,剑锋亮得能照见人影,他还在擦。
“将军。”韩端在他面前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末将有些话憋了很久了。”
谢临渊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说。”
“女帝今天大婚。她穿着嫁衣,陈秦羽穿着喜袍,两人在祭天台上拜天地,全城百姓的耕牛都被宰了给他们摆宴席。”
韩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将军,她嫁的人不是你。”
谢临渊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剑。
“我知道。”
“你知道?”
韩端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周围几个亲兵都转过头来看他。
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从胸腔里往上涌的愤怒。
“你知道她不喜欢你,你知道她心里只有那个陈秦羽,你知道她把银门关的精锐全抽走就是为了接那个男人,你知道银门关是因为这个才丢的,几百个兄弟死在关墙上,尸体到现在还没埋。
你知道这些,为什么还要替她守城?”
谢临渊没有回答。他把剑横在膝上,火光在剑锋上跳动。
韩端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他忽然一把攥住谢临渊的剑柄,把剑从他手里抢过来,剑尖指向王宫方向。
“将军,只要你一句话.........”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像愤怒,更像压抑了太久的痛苦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们现在就杀进宫去,把陈秦羽宰了,把陆倾城带到你面前。她今天穿的那身嫁衣本来就不该是为别人穿的。
将军你为她打了那么多仗,为她守了那么多城,为她差点死在银门关,凭什么那个人一来就把什么都抢走了?
凭什么你连一句辛苦都换不来?
将军,下令吧!
弟兄们早就看不下去了!”
更多的亲兵围了过来。
他们都是跟着谢临渊从天河打到银门关的老卒,每个人身上都有伤疤,每个人都亲眼见过谢临渊在城墙上拼命的模样。
他们攥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他们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了。
有人把刀都拔了出来,刀刃在火光中闪着冷光。
谢临渊慢慢站起来,扫视着这些跟着自已出生入死的亲兵。
最后,他伸出手,轻轻从韩端手里把剑拿了回来。
“韩端。”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你跟我多少年了?”
“十年。从您还是副将的时候属下就跟着您。”
“十年。”谢临渊点了点头,然后把剑插回鞘里,“这十年,我教你打仗,教你阵法,教你什么叫军人的本分。今天我再教你一件事.........
真正的爱,不是占有。”
他抬起头,看着城墙上方那片被火把映红的夜空。
“真正的爱是付出,是牺牲,是心甘情愿。
我喜欢倾城,所以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她不需要知道,不需要回报,甚至不需要多看我一眼。我只想让她幸福。
她现在很幸福,这就够了.........
如果我现在去破坏她的婚礼,把她抢过来,那我的喜欢就只是一已私欲。那不是爱。”
亲兵们面面相觑。
韩端张了张嘴,他想说将军你疯了吧,但他说不出来。
他看见谢临渊的眼睛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亮得惊人,那种光芒跟普通人的幸福不一样。
那是一种把自已的血肉一寸寸碾碎铺成台阶只求所爱之人踩过去的、虔诚到近乎恐怖的平静。
“你们不懂。”谢临渊看着他们茫然的表情,笑了笑,“这种感情,比男女之情更纯粹,我愿意为了她赴死。
不是为了换她回心转意,只是因为我爱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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