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万忠坐在新换的牢房里,面前摆着一碗没动过的饭。
饭是热的,上面盖着几块肉,比他在南越军营里吃的任何一顿都要好。
他盯着那碗饭看了很久,没有动筷子。
陈楚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国是国,民是民。
国不爱民,民可不爱国。
他想反驳。
他是南越人,生下来就是南越人,吃南越的米长大,穿南越的军服当了半辈子兵。
他的父亲是南越人,他的祖父也是南越人,他家祖祖辈辈都埋在南越的山头上。
陈楚一个楚国人,凭什么让他背叛南越?
可是?
女帝爱南越吗?
女帝爱过他吗?
他想起自己在断魂坳差点打穿镇南关侧翼,十八道金牌把他叫回去,然后把他打入天牢。
他想起女帝站在城墙上对讨饭的灾民说“就算是饿死,也不准去”。
他想起那些被宰杀的耕牛、被扒走的棉被、被铺成十里红妆的民房门板。女帝爱南越吗?
女帝只是爱陈秦羽。
南越国在她眼里不是国,是陪嫁的嫁妆。
他把脸埋进手里,十指掐进乱发。
他确实想不出话来反驳。
牢门开了。
陈楚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朝狱卒摆了摆手,狱卒上前把韩万忠的脚镣打开。
铁链哗啦一声掉在稻草上,韩万忠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上那道被磨得发白的旧痕,又抬起头看着陈楚。
“我给你三天。”陈楚说,“你出去看看,看看现在的大汉,看看现在的南州。三天之后,你自己决定去留。你要是愿意留下,朕给你官复原职,甚至比原来更高。
你要是不愿意,朕敬佩你这样的人,你走,朕不杀你,也不拦你。”
韩万忠站起来,脚踝上没了铁链,反而有些不习惯。
他活动了一下脚腕,盯着陈楚的眼睛。
“你就不怕我跑了?我出了这个门,往南走就是十万大山,往北走就是安远边境。
你派几个人跟着我,跟丢了我就不回来了。”
陈楚看着他。“你以为我在跟你说假话?”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韩万忠冷笑,“你们这些当皇帝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今天说放你走,明天派人追上来一刀砍了,回头还能说是我自己摔死的。”
陈楚没有生气。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牢门正中间,身上的玄色龙袍被走廊里的火把映得忽明忽暗。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君王一言,山河可压。”
他顿了顿,“我跟你说过的话,每一句都算数。
你走吧,三天后,愿意留就回来,不愿意留就走。没有人跟着你,没有人拦你。”
韩万忠哼了一声,没有再反驳。他大步走出牢门,和陈楚擦肩而过。
陈楚回到京城时已是深夜。他坐在御书房里,批了几份积压的奏折,在赵敢送来的南州善后折子上批了几句,南州免赋税三年的政令可以再宽一点,把徭役也一并免了。
把从南越王宫里抄出来的金银全部折成粮种和农具,赶在春耕前发下去。
各地县学重新开起来,教材从京城调。
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忽然长长地吐了口气。
陆倾城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块落了地的石头,砸在心底最深处。
他其实一直在等,等某个仙人忽然从天上降下来,等某道金光把刑场上的陆倾城罩住,等系统忽然弹出一个任务说“拯救气运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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