噶尔捏着前方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败报。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先是震怒,随即涌上一层难以置信的诧异,最后竟化作几分捉摸不透的冷笑。
短短月余,他精心布下的合围之局被陈峰硬生生突围。
连折数员大将、数万精锐。
本以为陈峰脱困之后,必定星夜兼程回到大贞京都。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陈峰非但没有回撤半步,反而带着归义军。
一头扎进了吐蕃控制的纵深地带。
不惜长途奔袭,又奔着三河镇使劲。
“大贞太子这是……突围出来,却自己钻进了我的地盘?”
噶尔将败报扔在案上,目光沉沉地扫过帐下诸将。
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更多的却是惊疑:“本将以为他会逃回京城保命,没想到他竟敢在我境内攻城略地,是真的不怕被我再次合围,彻底困死在西域?”
身旁的将领连忙躬身:
“将军,陈峰刚打完突围战,兵力损耗不小,如今又孤军深入,粮草即便补齐,也难长久支撑。”
“他收复三河镇,看似大胜,实则是自断退路,只要我们调集主力回防,切断他与边关的联系,他便成了瓮中之鳖!”
噶尔却缓缓摇头,眉头微蹙,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陈峰此人,用兵向来诡道,步步算计。
从无半分莽撞之举。
前番突围、反杀追兵、稳守边关,每一步都精准狠辣。
绝不是会意气用事、自投罗网的庸才。
如今他放着安全的京城不回,反而主动深入吐蕃控制区。
拿下三河镇,看似是立功心切、铤而走险。
可细细想来,更像是故意站在他的眼皮底下,引他动手。
“不对劲。”
噶尔沉声开口,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他敢留在三河镇,不是狂妄,是有恃无恐。三河镇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又有天火利器,我们若是贸然强攻,必定重蹈前番覆辙。”
“可若是不动,他占着三河镇,就能一步步蚕食我西域据点,收拢边地人心,到时候尾大不掉,更难收拾。”
他连吃数次败仗,早已被陈峰打没了轻敌之心。
此刻非但没有因为陈峰“深入腹地”而狂喜。
反而越发谨慎,甚至隐隐觉得,自己又一次落入了陈峰的棋局之中。
而噶尔的迟疑、举棋不定,恰恰就是陈峰要的关键转折。
陈峰本就是想收回其余在外的归义军。
皇帝可是答应他了。带回多少。
往后都是他的私兵。
另一方面更是想以自身为饵,钉在吐蕃咽喉之地,逼噶尔进退两难。
不敢强攻,只能被动防守,彻底失去西域战场的主动权。
奇袭的号角,即将在这份僵持与惊疑中,彻底吹响。
卯时三刻。
天边刚泛起一丝青白,大军已潜行至三河镇外十里的隐谷。
全数藏入密林沟壑。
人马伏地,旗鼓尽掩,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此时的三河镇,仍在宿醉之中。
吐蕃主将酣睡未醒,城头哨兵抱着长矛靠墙昏睡。
主街大营的士卒卸甲解刃,毫无战备。
城外最后一轮巡哨,早已被林萧的人清除殆尽。
整座重镇灯火稀疏,鼾声四起。
如同一个敞开大门的空巢,静静等待着灭顶一击。
陈峰策马至谷口,斥候跪伏传报。
林萧部已全员就位,后侧粮草营三座火起信号备好。
后城门守军尽数清除,退路完全锁死。
正面三门吐蕃守军合计两千七百人,主力集结于中军大营,仍无半点警觉。
汤贞勒马近身,甲胄上凝着夜露,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破釜沉舟的战意:
“殿下,天快要亮了,这群吐蕃兵估摸着也快醒了,再晚点就对我们不利了,全军已列阵待发,只等号炮!”
陈峰抬眼望向东方,第一缕晨光即将刺破云层。
正是人睡意最沉、神智最昏聩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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