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初刻。
天幕沉如墨染,残月隐于厚云。
正是夜最深、人最困的死时辰。
归义军大营之内。
无灯火、无喧哗、无马蹄扬尘。
五千多将士衔枚噤声,甲胄扣紧无声。
枪刃入鞘裹布,连战马都被提前勒住鼻息,只余下整齐划一的轻缓呼吸。
整座大营如同一头蛰伏于暗夜的凶兽,筋骨绷紧。
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扑向猎物。
依陈峰战前严令。
全军分三路梯次潜行,不走官道,不越山脊。
只沿提前半月勘定的隐秘河谷、林间小径,向三河镇悄然逼近。
先锋林萧,亲领一百特战队员为前哨。
人人只配短刃、弯弓、引火油囊与信号烟火。
轻甲快马,比主力提前两个时辰出发。
他们的使命极明确,悄无声息拔除吐蕃军外围三道暗哨卡。
摸上三河镇后侧断崖,焚毁敌军粮草大营。
锁死退路与后城门。
不发一声警报,不打一场硬仗,只待中军号炮响,再前后合围。
临行前林萧单膝跪地接令。
陈峰立在帐前,只低声嘱下十六字铁律:
“遇哨即除,不留活口;纵火即退,不战不追。”
林萧抱拳领命,转身带队没入黑暗。
整支队伍如鬼魅入林,足音全无。
沿途吐蕃巡夜小队、山头望哨、林间暗卡。
尽数被近身格杀,喉骨轻断之声被夜风吞没。
连一声示警都未曾传出。
哨塔记号、路障标识被原样替换,整条潜行路线,被彻底清理成一条无人知晓的通途。
中路主力由汤贞节制,押运攻城弩、和火药辎重。
紧随先锋轨迹前行。
大军在狭道间排成单列长队,前后以手势、短竹哨传号令。
严禁人声、铁器碰撞之声。
神机营士卒将火药包、引信层层裹油布防潮。
十人一组互相照应,负重如山,脚步却丝毫不乱。
汤贞亲自压阵队尾,遇泥泞险路便先行探路。
见士卒体力不支便令同伍搀扶,军令极严。
一人掉队,全队止步,一声喧哗,立斩不赦。
整支大军在黑暗中匀速前行,如一条无声长蛇,缓缓缠向三河镇。
陈峰亲领中军精锐骑兵,控于全军中段,一边以斥候接力传递军情,一边稳稳把控行军时辰。
他一身玄黑轻甲,勒马立于山道高坡。
目光穿透夜色望向三河镇方向,指节轻叩马鞍,心底再一次把战局推演到毫厘。
他算透了吐蕃主将的骄惰。
吐蕃占据三河镇半年,吃透了归义军被朝中克扣粮草、进退两难的窘境。
见归义军数次袭扰皆半途而返,早已认定这支军队军心涣散、无力死战。
城内守军日夜饮酒劫掠,戒备废弛。
外围哨卡多是老弱充数,城头守备更是形同虚设。
他更算死了地形。
三河镇前临开阔官道,利于大军强攻。
左右浅滩水浅,无法伏兵。
背靠断崖峭壁,看似天险,却偏偏藏着一条只有当地猎户知晓的隐秘栈道。
恰好成为林萧破局的死门。
正面强攻、天火破城,后侧断粮、锁路合围。
一明一暗,一刚一奇,吐蕃军就算惊醒,也已是四面楚歌,插翅难飞。
而此刻。
千里之外的吐蕃王帐,气氛却骤然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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