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十几颗五颜六色的弹珠滚落在水泥地上。
她假装在玩,手指在弹珠堆里扒拉。挑出最扎眼的三颗。黑。蓝。绿。把剩下的重新装好,那三颗单独攥在右手心。
起身后,顾珠开始在拥挤的过道里乱窜。个头小,动作快,一头扎进人堆。
路过西南角。顾珠脚下一绊,直直撞在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腿上。
哎呦。顾珠顺势摔倒。右手张开。一颗黑色弹珠顺着地面滚出去,正好卡在小贩沾着泥的解放鞋鞋跟处。
“撞死我了!”顾珠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看都没看那小贩一眼,转头钻进旁边布匹区的柜台。
小贩微微低头,余光扫过那颗黑色的珠子,眉头皱起。
三分钟后。北面承重柱。
顾珠追着一个买糖人的同龄小孩跑过去。擦过织毛衣大妈的身边时。手腕一抖。
那颗蓝色的弹珠悄无声息地落进大妈身边的毛线篓里。
做完这一切,顾珠路线一折。避开所有流动哨的视线盲区。直奔东风市场的后门。
风雪依旧。后门外没有路灯。
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挡住了远处的亮光。顾远征穿着单薄的军装,站在树后的阴影里。一米八八的汉子,收敛了全身气息。
见到顾珠出现,他立刻上前一步。
顾珠迎面跑过去,摊开右手。直接把最后那颗深绿色的弹珠按进老爹宽厚的手掌里。
“爹。撤。”顾珠吐字极快,压低音量。“里面是个死局。修表的是诱饵,大门外还有五个暗桩。我留了记号。有黑色弹珠的方位是死哨。蓝色是带着无线电的流动哨。我们现在这条线是绿色。安全。”
顾远征握拳。掌心里那颗玻璃弹珠冰凉刺骨。
他借着微光看清女儿冻得发青的嘴唇和鼻尖。这八岁的身体,抗着十几斤重的辐射仪,在敌人的天罗地网里趟出了一条生路。胸膛里腾起一股后怕与狂怒。
他动作利落地解开扣子。脱下沾着雪水的军大衣。兜头将顾珠严严实实地裹进去。连那个装仪器的挎包也一并盖住。
长臂一展,把女儿捞起抱在胸前。
“回家。”
沉闷的两个字砸在风雪里。顾远征连头都没回。他刻意避开路灯照明的主街。长腿迈开,一头扎进老槐树背后那条七拐八绕的死胡同。
大雪很快掩盖了他们的脚印。
十分钟后。东风市场东南角。
扫地老头靠在墙根,脚尖捻灭了刚抽完的旱烟袋。他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玩具柜台。扔下扫帚。径直走到市场外侧的一个公用红色电话亭。
他从兜里摸出一枚两分钱的硬币。塞进投币口。手指拨动转盘,拨出一个没有区号的内部短号。
只响了半秒。嘟声停止,对面接通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老头捂住话筒,用极低的嗓音汇报:“布网失败。顾远征的闺女吃了糖,没去碰饵。”
对面依旧沉默。
老头手心渗出汗水,继续补充:“那丫头就是个滑溜小孩,一直闹着买玩具。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就从后门走了。根本没动用盖革计数器。我们的人不敢强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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