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尤提笔,笔尖悬浮于纸上,抬眼看着对面的许冲。
许冲背着手,在院中踱了两步,开口道:“写。”
“征北大将军公孙朔亲启。”
诸葛尤落笔有力,字迹清晰。
“将军所言我都听传话小兵叙述,爱子心切。令郎公孙温安好,只是沙场中刀枪无眼,不慎伤及左手,我已喊医师为其包扎,饮食也有保障,还请将军勿念。”
“若是将军不信,我会寄出一物与信同出,将军一见便知令郎在我手中,而且也还活着。”
诸葛尤的笔顿了顿,抬眼看了眼许冲。
他自然知道那物品是什么。
只是没想到许冲竟然敢用公孙温的手指做信物,传给那公孙朔!
此子心性实在是难以预测……
诸葛尤深吸口气,聚精会神地听着许冲接下来的话语:
“将军奉朝廷之命来平叛反贼,在下十分理解。只是,征北征北,将军的本职应当是在北境抗击匈奴,不知在将军心中,反贼与那匈奴孰轻孰重?”
诸葛尤闻言,笔尖猛地一颤。
许冲停顿了一下,接着开口:“北境匈奴,年年犯边。将军这次领五万兵马出来,只留镇北王一人镇守边境,若是匈奴大举南下,入侵中原,将军认为朝廷会如何定夺?”
“是责备将军领五万兵马导致北境空虚,还是责备那镇北王守不住边疆?亦或者镇北王守住了北境,使得朝廷褒奖,一揽北境?”
话音落下,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安宁。
诸葛尤越是书写,对许冲的话语越是心惊。
许冲的每一句话,都精准点在了事情的关键点上!
“我义军起于草莽,死守一城,不过是想求活罢了。我许冲作为守城将领,同时也要为手下的弟兄们谋条生路,因此特意启信向将军求和!”
许冲走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诸葛尤。
“把我的条件写大,写仔细些。”
诸葛尤点点下颌,静静聆听着。
“第一,将军率队退出巨鹿郡范畴,我义军绝不偷袭、追击。”
“第二,官军撤退后,留粮草三百石还有一万支箭矢于城外官道上,供我军补充。”
“第三,待我派人确认官军撤出巨鹿郡,同时也留下物资后,就会释放公孙温将军离开。”
许冲说完,看着准备完笔的诸葛尤,忽然开口:
“最后的落款写上你的名字。”
诸葛尤是公孙朔身边的幕僚,字迹也早已认清,所说的话比起自己要有用一万倍。
诸葛尤笔尖一顿,但随即又迅速恢复过来,在信尾最后写上自己的名字。
等到墨迹风干,许冲才才将信封与那一截指头包裹起来,用力扎紧。
“来人。”
许冲一声令下,在院门外那传话小兵又小跑进来。
许冲将扎好的信封递给他,叮嘱着:“将这封信完整地交到那传话的官军手里,同时去找张半侯,让他释放十名官军俘虏,连同传话的一起回去!”
“遵命!”
义军接过用布包好的信封与白布,转身离开了小院。
偌大的院子即刻又回归了安静。
许冲转过身,才发现诸葛尤的眼神一直上下扫视着自己。
“身上沾有脏东西?”许冲笑着发问。
诸葛尤摇摇头,目光如炬:“在下只是好奇许军侯的年纪到底是多大,看起来年约十六、十七,但处世之道却像两世为人一般。”
“……”
许冲闻言,露出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
难道姓诸葛的都这么料事如神?
前世在蓝星当博士,这世在乱世中当军侯,合起来的确是两世为人了。
不过许冲表面却还是一副和气的模样:
“诸葛先生真是寻笑,这世上怎么会有活了两世的人呢?我要委托的事已经完成,就不打扰诸葛先生休息了。”
许冲抱拳言尽,随即大踏步跨出院门。
他看了看两侧挺立的义军,拍拍手,让他们撤走,去城中巡逻。
诸葛尤闻言愣了愣神:“许军侯……这是何意。”
“诸葛先生应承帮我落笔,自然不能亏待了先生。”
“从今往后,除了出这巨鹿县城之外,诸葛先生想去哪就去哪。”
许冲回头看了一眼诸葛尤:“先生是聪明人,我也就直说了。义军之中缺少一名出谋划策之人,若是先生肯来,我定义国士待之。”
说完,许冲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院子内外鸦雀无声,只剩下诸葛尤一个人。
他坐在石凳上,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久久没有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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