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最不讲情面。
你家老祖还能撑门面,你就是有根基的家族。
你家老祖一倒,铺子、人脉、阴药线、押送线,都会变成别人眼里的肉。
司马家若真到了这种地步,赤霞宗再递来一条退路,一枚筑基丹,或者一味续命阴药,司马家会不会动心?
陈平安不知道。
但换成任何一个快要掉阶的修仙家族,恐怕都未必能忍住…
沈照雪忽然道:“司马家那位筑基老祖,前几年外出争一处阴脉时,确实伤过。”
陈平安眼神一凝。
沈照雪道:“伤到什么程度,没人清楚。司马家这些年有没有别的心思,也没人敢明说。”
她看了陈平安一眼,又补了一句:“所以只是猜。”
陈平安点了点头。
只是猜。
但有时候,猜到这一步,就已经很要命了。
两人没有再多说,很快走到阴骨堂前。
………………
阴骨堂偏殿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各堂被征调的弟子,都要领取战时供给。
和每月供养不同,战时供给发得更快。
一名灰袍执事坐在长案后,手边堆着一块块黑骨战功牌,还有符箓、封尸钉、阴骨炭、避火符、清煞灰。
每来一人,便按调令发放。
“普通外门,战功牌一块,避火符一张,封尸钉一枚。”
“普通内门,战功牌一块,避火符两张,封尸钉三枚,清煞灰一小瓶。”
“甲册供养者,另加阴骨炭半斤,聚阴符一张,破火灰一瓶。”
陈平安听着,心里默默记下。
赤霞宗以火法见长。
这次给避火符、破火灰,显然就是防赤霞火法。
轮到他时,他递出黑牌。
灰袍执事扫了一眼,动作微顿。
“陈平安?”
“归阴骨堂调遣,查伏杀一事。”
灰袍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身后的独目女尸,恭敬道:
“甲册中上供养。”
他说着,取出一只黑色小袋,一块战功牌,两张赤纹避火符,三枚封尸钉,一瓶破火灰,还有一张聚阴符。
最后,又额外拿出一枚细长骨针。
“查案弟子,另领探煞针一枚。遇赤霞火痕,针尖会发热;遇黑水尸髓残气,针身会发寒。”
陈平安接过骨针,入手微凉。
这东西倒是有用。
他把几样东西一一收入储物袋,正要退开,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声音。
“陈师兄。”
陈平安侧头看去。
李倩站在另一列队伍旁,手里也拿着一块战功牌和几张符,俏脸脸色比平时白了些。
她如今也是内门弟子,可到底不是甲册。
这一次调令下来,李倩被分到执法堂外围队伍,负责押送征调外门弟子和看守战后尸材。
说得好听是押送。
说得难听些,就是跟在大队后面捡尸、搬尸、守阵。
若战局顺利,自然没什么。
可若前面一乱,最先被冲散的,往往也是这些外围队伍。
陈平安看了她一眼,道:“你也去?”
李倩俏脸一苦,苦笑了一下:“万尸钟都响了,普通内门哪里躲得过。”
陈平安没有安慰。
这种话没意义。
李倩压低声音道:“陈师兄若真入黑水尸坊,最好小心司马家的人。”
陈平安眼神微动:“你听到什么了?”
李倩看了看左右,声音更低:“我以前在外门时,给丹房送过几次阴药。听人提过几句,司马家在黑水坊那边不止有铺子,似乎还沾着一部分尸髓出坊前的账。”
陈平安道:“只是听说?”
李倩点头:“只是听说。所以我不敢乱讲。”
陈平安沉默片刻,道:“那就继续别说。”
李倩一怔。
陈平安看着她,道:“司马家若没问题,你乱说会死。司马家若真有问题,你说出来,死得更快。”
李倩脸色微白,轻轻点头。
陈平安又道:“你跟外围队伍走,别靠近司马家的人,也别抢战功。能躲就躲,别冲前面。”
李倩看着他,眼神微微一动。
过了片刻,她低声道:“陈师兄也是。”
陈平安没有多说,只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小包清煞灰,塞给她。
李倩脸色微变:“这……”
“拿着。”
陈平安道:“赤霞火痕沾上了,先用这个压一压。能不能保命不好说,总比没有强。”
李倩捏着那小包清煞灰,手指微紧,心中异动…
旁边执事已经开始催人。
两人没有再说话。
李倩很快被队伍带走,只是临走前,又回头看了陈平安一眼。
陈平安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能帮的,也就这点。
再多,便是给自己惹麻烦。
………………
三日时间很快过去。
炼尸宗山门外,阴云压得极低。
一艘艘黑骨舟悬在半空,舟身用巨兽肋骨拼成,底部挂着一具具阴尸铁笼,铁笼里不时传出低沉嘶吼。
外门弟子被成队赶上最下层。
普通内门弟子站在中层。
各堂执事和甲册弟子,则站在最上层。
陈平安登上阴骨堂那艘黑骨舟时,沈照雪已经在舟头等着。
她怀里仍抱着灰白骨罐,目光望着山外方向。
远处,黑山之外,天色隐隐泛红。
那不是霞光。
更像是一层压在山脉尽头的赤色火云。
陈平安站到船侧,手指捏住储物袋里的探煞针。
乌家反宗。
司马尚失踪。
赤霞火痕。
秦照夜伏杀。
这些东西串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可猜到是一回事。
找到证据,又是另一回事。
黑骨舟缓缓震动。
下一刻,舟底阴气喷涌,整艘骨舟离开山门,朝黑水尸坊方向飞去。
陈平安看着脚下越来越远的炼尸宗,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次去黑水尸坊,炼尸宗要查的,恐怕不只是赤霞宗,还有司马家…
真是头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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