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一百三十一年,七月二十。
金丽古郡,宗正府。
苏子青在这里住了半个月。每天早起练剑,上午雕木头,下午陪朱婉丽下棋,晚上看书。日子过得像水一样平静,平静得让他有些不习惯。
这天清晨,他在院子里练完剑,朱婉丽端著一碗药走进来。
“子青,该喝药了。”
苏子青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还是苦的,但他的眉头已经不皱了。
“师父,弟子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朱婉丽接过空碗,看了他一眼。“还差得远。你心脉的刀气散了九成,还有一成。脊骨的爪痕结了痂,但里面的妖气还没退乾净,左臂的道伤完全恢復了。”
苏子青沉默了片刻。“弟子知道了。”
“知道了就去练。”朱婉丽转身走了,“中午过来吃饭。”
苏子青拿起木剑,继续练。一剑一剑地挥,很慢,很稳。他练的不是剑法,是心法。心稳了,剑就稳了。剑稳了,伤就好得快。
中午,师徒二人在院子里吃饭。饭菜还是很简单,两菜一汤。苏子青已经习惯了,吃得津津有味。
“子青,”朱婉丽放下筷子,“你那个学生,苏牧,最近有信来吗”
苏子青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昨天刚到。他在落雁城遇到了江南谢家的人,跟谢家的小公子比了一场剑,贏了。”
朱婉丽笑了。“谢家江南谢家是江湖上数得著的世家。谢天行那个人,眼高於顶,能让他孙子跟你学生比剑,说明他看得起苏牧。”
苏子青点了点头。“潘潘也在信里说,苏牧在江湖上闯出了点名头。『木剑少年』苏牧,已经有人给他起外號了。”
“木剑少年”朱婉丽笑出了声,“这外號不错。比你当年的『青衫剑圣』好听。”
苏子青愣了一下。“师父,弟子当年的外號不好听吗”
“好听。可太嚇人了。人家一听『剑圣』两个字,腿都软了。『木剑少年』多亲切,一听就是个年轻人。”朱婉丽看著他,“子青,你年轻的时候,太老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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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青没有说话。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十二岁岁继承王位,二十五岁成为禁军统领,七十岁突破古圣境。他没有年轻过。他一直都是“太平王”,是“青衫剑圣”,是“殿下的剑”。他没有当过自己。
“子青,”朱婉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在想什么”
“在想弟子年轻的时候。”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苏子青抬起头,“弟子没有年轻过。”
朱婉丽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现在也不晚。你才一百多岁,古圣的寿元有一万年。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苏子青笑了。“弟子想雕木头。”
“那就雕木头。”朱婉丽站起来,“雕完了,拿去卖。宗正府不缺钱,但缺有意思的东西。”
苏子青愣了一下。“师父,您让弟子去卖木头”
“怎么了太平王雕的木头,一定值钱。”朱婉丽转过身,“你不去卖,我去帮你卖。”
苏子青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落雁城,悦来客栈。
苏牧和朱灵昭在落雁城住了三天。白芷没有跟来,她说要去別的地方办事,跟他们约好半个月后在江陵城见。朱灵昭很高兴,苏牧无所谓。
这天傍晚,两人在街上散步。落雁城的夜市很热闹,卖吃的、卖玩的、卖杂货的,应有尽有。朱灵昭拉著苏牧的手,在一家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停下来。
“阿木,昭昭想吃糖葫芦。”
苏牧掏出铜板,买了两串。朱灵昭接过一串,咬了一颗,很甜。苏牧也咬了一颗,嚼了嚼,眉头皱了一下。
“太甜了”
“太甜了。”
“那昭昭帮你吃。”朱灵昭把他手里的糖葫芦也拿过来,一手一串,左边咬一口,右边咬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苏牧看著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阿木,你看。”朱灵昭指著前面,“有人在比武。”
苏牧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街角围了一圈人。两人走过去,挤进人群。圈子中央站著两个人。一个是三十多岁的壮汉,手里提著一把大刀;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拿著一把长剑。壮汉一刀劈下来,年轻人举剑格挡,被震退了好几步。
“好!”围观的人纷纷叫好。
壮汉笑了。“小兄弟,你不行。认输吧。”
年轻人咬著牙,又冲了上去。壮汉一刀劈在他的剑上,他的剑脱手飞出,掉在地上。年轻人脸色铁青,捡起剑,低著头走了。
“还有谁”壮汉环顾四周,“没有人了吗”
苏牧看著他的刀,又看了看他的修为。蕴神境巔峰,跟自己修为差距有点大,不好意思上去切磋。
“我来。”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苏牧转过头,看见一个少年走了出来。十五六岁,穿著一身青色劲装,腰间掛著一把长剑。谢云鹤。谢天行的孙子。
壮汉看著他。“小娃娃,你多大了”
“十六。”
“十六岁就出来打架你爹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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