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天真以为,师父永远都在,永远会为他挡下所有凶险,打完这一战,师父会带他回青玄宗,为他悉心疗伤,继续手把手教他剑意,轻声叮嘱他前路勤勉修行,来日万丈霞光可期。
可他等来的,却是师父燃尽道基、献祭神魂,魂飞魄散,永寂於天地之间,从此阴阳两隔,再无相见之日。
“我不要活下去……我只要师父回来……”
他语无伦次,哭喊撕裂心肺,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所有神魂魂魄的傀儡雕塑,软软瘫跪在血污满地的残垣之上,唯有滚烫血泪不断从脸上滑落,滴入脚下泥土,渗入那片刚刚被魔血染过、也被师父以性命护住的土地里,再也踪跡全无。
不远处,苏沐辰早已痛到极致,彻底坠入无边深渊。
他元婴受创剧烈,胸口血痕狰狞,浑身真元溃散,本就重伤难支,意识在半醒半沉之间飘摇不定。
可那阵神魂湮灭的极致波动、那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气息消散,猛地將他震醒。
他不顾元婴剧痛,拼尽残存余力,猛地艰难抬头,第一眼便望向苍茫苍穹——
自幼养他、教他、护他、疼他,五岁相依相伴十六年,亦师亦父、恩情重如山的清玄道尊,正一点点化作漫天金色流萤,缓缓消融虚无。
苏沐辰呼吸骤然停滯,浑身血液瞬间冰凉,如遭九天惊雷劈中神魂,僵在原地,痛到无法呼吸。
他拼尽全力挣扎著想要爬起身,想要再靠近一步,再看师父最后一眼。
可体內元婴摇摇欲坠,真元彻底枯竭溃散,身躯重如千钧铁石,每动一下,都牵扯神魂剧痛,疼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师父……”
他用手肘死死撑著冰冷地面,一点点艰难往前挪动,手肘皮肉狠狠磨破,血肉模糊,染红尘土,可他分毫都不在意。
他只想靠近,只想再唤一声师父,只想求师父再显一次神威,再护一次他和师弟,再看一眼他从小到大守护长大的弟子。
可他爬得越近,看得越清晰,心底便越冷、越痛、越绝望。
漫天金光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亲眼所见,师父身影彻底化作虚无,连一缕残魂、一道余息,都未曾留在这世间。
“师父——!!”
一声悽厉绝望的哀嚎,从乾裂失血的唇间嘶吼而出,悲慟震彻整片清河残村。
苏沐辰积攒二十一年的坚强轰然崩塌,眼泪瞬间决堤汹涌,再也撑不住沉重身躯,重重瘫倒在地,四肢百骸尽数被绝望抽空,胸腔之內只剩撕心裂肺的痛楚疯狂蔓延,吞噬神魂。
他是青玄宗元婴初期天骄,宗门未来顶梁支柱,向来沉稳持重,从未失態半分。
可在养育他十六年、亦师亦父的师父陨落面前,他终究只是个骤然失去依靠、失去亲人、失去天地的孩子。
过往十六年画面,如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一刀刀凌迟道心:
五岁孤苦伶仃,是师父伸手將他带回山门,免他流离冻饿;
修行遇阻心魔缠身,是师父彻夜点拨法理,护他道心安稳;
年少叛逆心性浮躁,是师父耐心教导为人立身,教他守护宗门,守护正道。
一幕幕温情过往,转瞬尽数被悲伤巨浪拍碎,化作万千利刃,狠狠切割神魂道心,痛得他几乎昏厥。
他多想立刻起身,继承师父遗志,守护师弟,报仇雪恨。
可此刻,元婴重创,道心崩碎,肝胆俱裂,他连稳稳站起身的力气,都彻底没有。
巨大的悲痛与无力,如万丈高山狠狠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只能任由泪水模糊视线,趴在冰冷血污之中,肩膀剧烈颤抖,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声破碎,悲慟难抑。
村內无辜百姓,早已齐齐跪地,哭声一片,悲戚动天。
他们终於明白,是那位慈悲大义的道长,不惜献祭自身性命,硬生生从死神手中,抢回了全村人的生机。
可这份生机,太重、太沉,重到所有人都背负不起,沉到人心皆碎。
残风瑟瑟,卷著淡淡血腥味,吹过满地残垣,吹过两道崩溃痛哭的身影,吹过空空荡荡、再也无师父踪跡的长空。
绝杀之局已破,两大魔修尽数伏诛,血煞大阵彻底崩碎。
可这世间,再也没有那个如山如父、护徒护道、顶天立地的清玄道尊了。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