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大战结束后的第十天,周仁昌从南京来了一封信。
信走的是云清瑶那条商路,到宁远时顺脚在云家铺子里落了一下,云清瑶亲自送来的。
跟往常一样,进来,将信搁在桌上,说了句“南边来的,应该你要看”,便坐下喝茶。
李承风拆开信,周仁昌的字工工整整,是典型的南方文人笔法。
信里说了三件事:头一件,南明的弘光帝今年初已被清军俘去,南明第一个朝廷算是到头了,但余脉还在,有人往更南边去,继续撑着那面旗;
第二件,南京城里人心浮动,清军的剃发令激起了民间极烈的反抗,江南各处都有人在串联抵抗,零零散散,却是真的;
第三件,他自个儿听说了宁远大战的消息,从各处传来的,说辽东硬生生扛住了清军六万大军。
他在信里写:“宁远守住,此消息在南方诸商行之间广传,人皆振奋。不少人言,北方尚有能战之人,南方亦当奋起。
在下以为,此战于大人往后声望,影响极大。
南方有识之士,已有人打听辽东总兵其人。若大人有意,可借此风,往南方多布一线。
在下这边,能引荐几位江南士绅,他们手中有钱,也有人,若认定了值得扶持的人,是不惜力气的。”
李承风将信看了两遍,递给云清瑶:“你看看。”
云清瑶接过去读完,把信依原样折好放回桌面。“周仁昌说的,是真的。
这几日我那边商路传来的风声,也都在讲宁远大战的事。宁远这一守,在南边惊动了不少人。”她停了一下,“你若想往南边走,眼下,时机正好。”
“往南边走——”李承风将这四个字在心里压了压,“眼下还不是直接去,是先布线。把那些江南士绅的名姓,叫吴墨和常平筛一遍,能用的,先牵着。”
他抬起头,“你那边,周仁昌提的那几位,能引荐?”
“能。叫他下回来信,附上名单。我这边对口去接。”云清瑶说,“这件事,我来做,你不必挂心。”她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你只管把该备的备好,到要你出面时,你出个面就成。”
“好!”
“这条线,对我这边的商路,也有好处。”
两个人把正事谈毕,便扯了些闲篇。
说城里的枫树今年比往年红得早;说云家分铺的账目这月比上月涨了一成;“我留意到了。”云清瑶说,脸上带着一丝极难在她面上见到的、微微调侃的神色。
云清瑶饮尽杯中茶,站起来:
“走了,今日还有货要点。”她拿起自己带来的包袱,回头看了他一眼,“宁远大战的消息传出去,往后上门来找你的人,会多起来。我说的不单是对头。”她顿了一顿,“有些人来,是真心来帮的;有些人来,是来借势的。心里得分清爽。”
“依你看,哪样更多?”
“真心来帮的,少。可那几个真心的,抵得过一百个借势的。”
她走了,那种独有的脚步声在廊中响了一截,便散尽了。
那天下午,苏婉宁来交情报,顺道说起一桩事:
“大人,宁远大战的消息已透进清廷腹地。何进那条线昨日有音讯,说清廷内部有人在议,多尔衮将宁远一仗定为自己部署之失,非是对手太强。”她顿了一下,“这个断语,对大人有利。他们,仍旧会低估。”
“他们低估,恰是咱们的便宜。”
“是。”苏婉宁将情报递过去,“还有一事。何进那头提了个请求,说想将他熟识的一个人也拉进来,是清军里头一个管粮草调度的微末小官,职分虽低,经手的信息却极精准。”
“叫何进自己断那个人的可信度。信得过,便带;信不过,便罢。他在那里,他的判断比咱们的准。”李承风把情报归置好,“辛苦你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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