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山谷名叫石门沟,是吴长庚给起的名字,因为谷口两侧各有一块巨石,像两扇半开的门,进去之后谷身逐渐收窄,两侧是坡,坡上有稀疏的松林,是辽东北部少见的能提供遮蔽的地方。
清军骑兵从辽河南下,若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锦州城下,必须经过这片地形,这是吴长庚早就算好的,是他六年在锦州附近反复走过的结论。
三百人在入谷之前分了组——
八十人跟着赵猛上左侧的坡,埋进松林里;
七十人跟吴长庚上右侧坡,位置比左侧低半截,形成交叉;
弓手三十二人,分散在两侧坡的前段,最先能射到谷口的位置;
剩下的一百一十八人,跟李承风在谷口后方,作为压阵和截击。
张虎就在李承风身边,铁棍今天换了,换了一根更长的矛,他说铁棍打骑兵够不着,矛能戳到马腿。
李承风没有评价这个判断的对错,只是把矛给了他。
布置完了,所有人进入位置,等。
那种等,是石门沟里最长的东西——两侧坡上的人趴在松林里,不能动,连咳嗽都要憋着,谷口的风把松针往脸上扫,痒,也不能动。
李承风趴在谷口后方的一处土坡背面,把头探出去半寸,把谷口的方向盯着。
吴长庚在他身边,低声说:“一般骑兵走这条路,斥候会提前半刻钟过来探,探完了主力才进,”他停了一下,“所以斥候进来的时候,按兵不动不动,耐心等待主力。”
“嗯。”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斥候来了,就三个人,从谷口骑马进来,走得谨慎,把两侧的坡打量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出去了。
三百个人,没有一个人动。
又等了大约一刻钟——
主力来了。
是前锋约莫六七百骑,从谷口鱼贯而入,马蹄踩在谷里的碎石上,发出一种密而连续的声响,把谷里的空气都震得有了分量。
李承风把人数在心里数着,等前锋进来大约三分之二,尾部还没全进谷口的时候,他把右手举起来,然后,放下。
信号。
弓手先动,三十二张弓同时开,那种箭雨打下来的声音,在谷里的回响比空旷地上大了一倍,仿佛更多,仿佛四面八方都在射。
马受惊,骑手失控,前排的骑兵乱了,向前向后都挤,谷身窄,掉头不便,六七百骑在这个地形里失去了最大的优势——速度。
赵猛从左坡滑下来,那把厚背砍刀往前冲,后面跟着八十人,是冲击的那种冲,不是阵型,是纯粹的动能。
吴长庚那边同时从右坡压下来,角度和赵猛形成交叉,把前排骑兵的侧翼两面夹住。
李承风带着后方那一百一十八人,从谷口后方往前堵——不是往里冲,是堵住出口,让进来的骑兵不能往回跑,只能往前,而前面是收窄的谷身,马跑不起来。
整个截击,从信号到全面接触,不到半分钟。
这半分钟里,谷里的动静大得像一锅沸腾的水,马嘶声,兵器碰撞声,踩踏声,各种声音砸在一起,把石门沟的两侧石壁撞出一层层回响,那回响比真实的声音还要混乱,让里面的骑兵更难判断真实的兵力分布。
李承风站在谷口堵截位,把战场的整体态势扫了一眼,没有自己冲进去,他在这里的职责不是砍人,是判断——
右侧有一段出现了缺口,是吴长庚那边的人被反冲之后后退了几步,缺口不大,但若是有骑兵从那里突出去,就是麻烦。
他往右侧跑过去,到了那个缺口的位置,没有大喊,只是把身子放进那个缺口里,让那里的人看见他在,然后往前推了两步,把矛横着挡住。
旁边的两个人反应过来,跟上来把缺口堵上了。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