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辽东的天突然热了,不是那种慢慢升温的热,是一夜之间从春天直接跳到了夏天。
早晨出门还觉得凉,到了午后,日头压下来,黄土操练场被烤得发白,踩上去烫脚。
士兵们换了薄衣,操练的强度没减,但时间重新调整了。
清晨和傍晚各两个时辰,正午休息,这是李承风按照实际情况做的调整,夏天在毒日头底下练,损耗大,效率低,不如把时间用在刀刃上。
这个调整,赵猛没有意见,黄四觉得好,王三顺大声说了一句“终于可以睡午觉了”,被旁边的人笑了,他自己也笑,笑完了去躺着。
营地里有了一种此前不太有的松弛感,是在一个长期高强度运转之后、终于找到了节奏之后的那种,该紧的地方紧,该松的地方松,两者分得清楚。
李承风在这个松弛里,做了一件很久没做的事:写了一封信,给他在前世世界里完全不存在、但在这个世界里意外成了真实一部分的某个人。
不是云清瑶,也不是吴墨,是田二柱。
信里说的不是军务,是他当初对田二柱说过的那句话的后续:“去了,好好活,不是让你去送命的。”
现在田二柱已经在辽河对岸待了几个月了,消息一封一封传回来,每一封都稳,都实,但那些信里没有一个字是关于他自己的,只有清军动向、村里的情况、有没有危险。
李承风在信里问了一件事:你还好吗?
就这一句,剩下的都是关于任务的交代。
信写好,让人通过那条货郎的线送出去,不知道多久能到,也不知道回不回来,但写了,比没写要好。
初夏的某一天午后,云清瑶来了,这次带来的是一封从南方辗转传来的商业信函,信函的背面,有几行字,是她用自己的密文方式夹在里面的,是从南方商路里听到的一条消息:
李自成的军队,最近在湖广一带连下数城,势头很猛,有消息说,他们在为北上做准备。
这件事,李承风已经通过别的渠道知道了,但云清瑶这条线的信息,比他知道的多了一个细节——李自成那边,有人在悄悄和一些北方的豪绅谈,谈的是粮食供应的问题。
粮食供应,是进攻前的准备动作。
“你从南边的商路能拿到这种消息?”李承风把那封信放下,看了她一眼。
“能,”云清瑶说,“云家在南边有合作的商行,他们离那边更近,消息快,”她停了一下,“你用不用?”
“当然要用,”李承风说,“这条线,继续保持,凡是关于李自成动向的消息,第一时间给我。”
“好,”她说,然后把另一件事提出来,“还有,我想在锦州那边开一个分铺,卖布匹,主要是为了把云家的货路延伸到那边,但顺带,也可以帮你盯着锦州一带的消息,”她说,不是在要他同意,是在通知他,“你这边有没有人可以配合?”
“吴长庚在锦州,”李承风说,“我让他和你那边对接,他对锦州的人和情况熟悉,可以帮你找可靠的当地人。”
“好,”她把这件事记下来,“另外——”她停了一下,把手里那封信的边角折了一下,再展开,“常平查出来告状的人了吗?”
“还在查,”李承风说,“有了消息你也知道,”他把她看了一眼,“你怎么知道有人告状?”
“我猜的,”云清瑶说,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苏婉宁来,不通报,查你的战报,结合那段时间京城里的动静,不难猜,”她把那封信叠好,收进袖里,“你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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