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条消息赶在同一周里到了,像是彼此约好了一般,接连砸下来。
第一条,是何进送来的。经田二柱转手,比预想的早了将近两周。信里写的,是清军在辽东以南的粮草储备点分布。
标了位置,标了守备兵力,标了补给频次。
那信息的精度,让李承风拿着那张纸和田二柱之前传回的消息逐一比对之后,心里有了底对得上,出入不大。
他把这条消息交给苏婉宁去核。苏婉宁花了两天,从她自己的旧渠道追了几个细节,回来说:“是真的。那几个储备点,有两个跟我从前在锦衣卫旧档里见过的一致。那条渠道在大明亡后虽已散了,可留下来的信息,有一部分还有参考价值。”
李承风把何进这头一条情报,定性为“可靠”。让常平回过去:“消息已核实,可靠。合作继续。第二条,等你方便时,照原样送来。”
这颗棋,落稳了。
第二条,是宋志远来的。走的商路,中间折了三道手,费了些工夫。内容是多尔衮对辽东的最新态度。
“据在下所知,谭铭回去后禀报:辽东实力不弱,总兵李承风其人,不好判断——不像顺服,也不似对抗。多尔衮听后,撂下一句:‘此人,看着。’”
“看着。既不是打,也不是拉拢,是观察。可见多尔衮暂时不会妄动。辽东有一段窗口期,请大人善加利用。”
“看着。”
李承风把这两个字搁在桌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这是多尔衮的判断,是这个时代他最难缠的对手,给出的一道临时判词。
看着不动,因为那看着的人,一直在,一旦他改判,来的就不再是使者,而是骑兵。这扇窗能敞多久,不知。可窗既开着,就得用,往满里用。
第三条,是云清瑶带来的。不是商路消息,是她自个儿的判断——这很稀罕。她平时从不轻易把判断往外掏,摆出来的全是事实,让人自个儿去断。这回,她自己开了口。
“我觉着,往南走,是时候了。”
“怎么说?”李承风问。
“辽东这一块,你已经稳住了。”她把手放在桌上,讲话时那双手一直很稳,“可往后,辽东不会是终点。你的路,要往南,往内地走。眼下南边乱,各路人马都在争。辽东若能往南边伸过去——不是打,是布线,先把眼睛张开。”
她顿了一下,“我在南边有商路,可你这边情报的眼睛,南边还是空的。这是个缺口。”
李承风把这判断听完,沉默了片刻。“你说的,我想过。只是一直没寻着合适的时机。”他把事在脑子里展开,“往南布线,得有人,有渠道,还得有层说得过去的身份。不能单是探子。”停了一下,“你手头,有没有合适的人?”
“有一个。就是早前提起过的周仁昌。他在南京有铺面,认得人多。我可以去信,让他做你那边的一个节点。”她停了半拍,“可这桩事,他得知道是在为谁做。你亲自去信,他会认。若只从我这儿转一道,分量就差了些。”
“信,我来写。你帮我搭个桥,把背景说一说。具体的,我自己跟他谈。”
“好。”云清瑶把手从桌上收回,“这封信,今天就写。我这边也同时给他去一封。两封一起发,到他手上,前后脚到。他会明白的。”
“好,谢你。”
她摆了一下手。这回连“不用谢”都没讲,就那么摆了一下,站起来走了。走廊里的步子,是她一贯的——不快不慢,有方向。
那天下午,李承风与吴墨把三条消息摊在一处,重新理了一遍。
“何进,田二柱,宋志远,苏婉宁,现在再加一个周仁昌——”吴墨将这些名字一个一个列在纸上,“大人的网,在这半年里,从辽东一地,已经伸到了:
清廷腹心——何进,辽河两岸——田二柱,京城——宋志远与苏婉宁,南方——周仁昌。”
“还不够。中原,眼下是空的。李自成的残部在那里,各处军阀也在那里。那片地的消息,我们两眼一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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