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吴墨把这两个字写在纸上,“一时半刻,在下想不出好路子。中原太乱,没一条稳当的渠道可用。”
“暂且放着。先把周仁昌这根线立起来。他在南京,南京是南明的地盘。有了那条线,往中原探,或许能转上一道。”
吴墨把这个思路记下。“大人,这网越织越大了。可大网有一个毛病——进来的消息一多,分析的人就跟不上。”他顿了顿,“苏姑娘来后,甄别这块强了一大截。可分析,还是在下一个人扛。有时觉着,有些方向,来不及想透。”
“你缺个帮手。”
“是。”吴墨这回坦坦然认了,“不是在下扛不住,是信息量当真大了一截。”他把帽子扶了扶——今天扶得周正,“大人若有合适的人,在下愿接。”
“我寻摸寻摸。不急,我记下了。”
吴墨点头,把那张纸收好,走了。
李承风把三条消息在心里各自又压过一遍。推开窗,秋风涌进来,带着辽东这个时节草木收敛的气息。三条消息,各有各的斤两,各有各的指向。加在一起,是一张正往外铺展的网——不止他一个人在织,是所有人都在织。有心的,无意的,可都在。
他在风里站了一会儿,把窗带上,重新坐下。铺纸提笔,写今天的两封信——一封给周仁昌,一封给常平,让他把何进那头的情况整一份给苏婉宁,开始盯那几个储备点后续的变动。
写完,他又摸出日志,把今天这三条消息,各用一句话压进去——
“何进:可靠,合作继续。”
“多尔衮:看着,窗口在。”
“南线:周仁昌,开始。”
三行字,把今天压实了,妥帖放好。
他合上日志,把灯拨亮,就着光将今日文书全部批完。不留到明天——今天能结的,今天就结。这是他接任总兵以来一直攥着的习惯,文书不过夜,第二天清清爽爽从头起。
快收尾时,张虎探进半个脑袋。“还在批?”
“快了。有事?”
“没事。就瞅瞅。”他在门框上靠着,把屋里扫了一圈,“你今儿消息多。我在门口守了大半天,进进出出的。”他顿了一下,“都是好消息?”
“比坏消息多。”
“那就行。走了。”他往外迈了两步,又回头,“李承风——”叫的是名字,又是名字,“你那日志,写没写今儿我替你守了半天门的事?”
“没写。”
“那你写上。”张虎一本正经,“今儿门口情形挺紧的。云小姐来,苏姑娘过,吴墨进出四趟,常平三趟。我一直在。这是正经活计。”
李承风被他这话说得顿了笔。他把最后那份文书批利索,搁好,重新翻开日志,翻到今天这一页,在三行字底下,又加了一行——
“张虎,守门,半天。认真。”
写完,合上,推到一边。“写了。”
张虎从门口往里抻了抻脖子,朝那本日志瞄了一眼——隔得老远,压根瞧不清半个字,但还是点了点头。“好。那我走了。”
李承风看了那盏灯一眼。细而稳,把整间屋子照得清清楚楚。
不亮堂,可够用,一直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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