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三日后,前锋渡河。”
云清瑶把这个数字接住,没追问任何细枝末节,只问了一件事:“你这边,备妥了?”
“备了两年了。”李承风说,“没有比今朝更好的时机。”
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是她这两年里他见过无数回的那种稳,不说半句多余的,却把自己的份量全搁在那儿。
“好。”她说,“那我这边,商路的粮草随时待命。若要用,一个时辰内调得动。”
“谢了。”
“不谢。”她站起来,拿起搁在桌上的那包东西,放到一旁,“吃的。先搁着,打完仗再说别的。”说完便走。
走廊里的脚步声,实在,有方向。
李承风将那包东西拿起来,拆开瞧了瞧,干粮,还有一小包药粉。金创药。是她早早就备下的。
他把东西原样搁回去,站起身,去做今天还没料理完的事。
第三卷,开始了。
这场仗,等了两年,今天,打。
傍晚,赵猛开拔。
走之前,他来找过李承风。就杵在门口,没进屋,只撂了一句:“大人,那片收窄地形,我到了会再蹚一遍。若是瞅着有更趁手的位置,我自己定,你信得过我?”
“信得过。”李承风没打半点磕绊。“地形的事,你比我精,去了你定。”
赵猛点了下头,便走。
两千人的队伍,借着宁远城的暮色,悄无声息地动身。没有旗帜,没有号角,就是走。
一队接一队,鱼贯出城,往北边去,把宁远城的灯火,缓缓抛在身后。
张虎戳在城门口,把那支队伍的脊背望了很久,扭过头对李承风说:“赵猛这一出去,不晓得能不能再踏回这道门。”
“能。”
“你凭啥这么定?”
“凭他知道该怎么打。”李承风说,“知道该怎么打的人,死的成数,比不知道的低得多。”
张虎把这话搁嘴里嚼了一阵。“那我呢?我晓不晓得该怎么打?”
“你不需要晓得怎么打。你只需跟牢我。我在哪,你在哪,这便够了。”
张虎把铁棍往肩上拍了拍。“行。这个我办得到。”他又朝城门方向望了最后一眼,“走吧。你还有一摊子事。”
两人往总兵府方向走。宁远城的春夜,弥漫着一种不同于以往任何一年春天的气息。不是草木,不是泥土。是某种将要劈头而下的东西,沉沉地压在空气里,悬着,还未落。
苏婉宁那边,城防复查完毕,发来一份极简的报告,末尾一行字:
“北侧三处加固已毕。守夜换班节点调整到位。城防就绪。”
吴长庚的首批斥候,已出城往辽河方向散开。像张开的手指,悄没声息地探进黑暗,去摸清军的模样。
沈秋月在总兵府的文书间里,把今日所有情报重新整理归类。她做事的法子,安静,不扰人。可每一份理出来的东西,都明明白白,让人捏在手里立时就知道怎么用。
这台机器,今天,真正轰然发动了。
李承风回到屋里,把今晚最后一份文书批完。搁下笔,将灯拨亮。就着那盏灯火,把三日之内所有可能崩出来的变数,挨个又推了一遍。
推完,阖眼,歇了三分钟。重新睁开。
该想的,全想透了。
接下来,就是等。等前锋渡河,等赵猛的第一个信号,等这场磨了两年的刀,真正劈下去的那一瞬。
他吹灭灯,在黑暗里把后脊靠进椅背,合上眼,逼自己睡。
特种兵刻进骨头里的本能——等待的间隙,能睡便睡,能吃便吃。把状态压到最满,才能在生死关头,拿出最好的自己。
宁远城的春夜,在窗外汩汩流动。那流动,是真切的,是将要降临的一切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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