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赦天下的圣旨,是腊月二十五颁下来的。
尹曜告诉田婉容这个消息时,田婉容正喝完药,尹曜照例塞了颗蜜饯到她嘴里。
萧旭被封了个“归命侯”的虚衔,皇帝不杀他,但也没放他走,就这么养着,当个吉祥物。
有萧旭在北朔,大雍那些王爷便没有称帝的理由。
大雍降臣,原留者量才录用,愿归者赐田宅,既往不咎。
田婉容身体还没好利索。
咳了这些日子,总算是能下床了。
她身上披着尹曜新给她制的貂皮披风,靠在廊柱上,望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忽然对小微说:“小微,我们自由了。”
小微愣了一下。
“不是被关在冷宫,不是被关在军营,也不是被关在地窖,更不是被关在将军府。”
“是真正的自由,想走就能走的那种自由。”
小微张了张嘴,想问“那我们要走吗”,话到嘴边见尹曜在书房门口望着这边,又把话咽了回去。
除夕。
将军府里张灯结彩,难得热闹一回。
前院,阿福和阿七爬高爬低,忙着挂灯笼,一个挂灯一个递,还时不时拌着嘴。
郭管家腿脚不便,但脸上却堆满了笑容在厨房与正堂之前来回地跑,嘴里还念叨着:“这菜凉了不好吃,那汤得趁热端。”
田婉容裹着那件貂皮披风,站在廊下,看阿七差点从梯子上滑下来,紧张地“哎呀”了一声。
小微在一旁笑,怀里的小女孩也被热闹感染,眼睛睁得大大的,四下张望。
尹曜站得远。
自皇帝的大赦圣旨下来后,他好像刻意不与田婉容打照面,总是远远地望着,心事重重的样子。
将军府看着人少,但年夜饭还是摆了三桌。
主桌上,尹曜坐在正位,他一侧是田婉容和小微,另一侧则是石锋、阿福、阿七和郭管家。
另两桌是从地窖里买来的几个下人和府上的亲卫,都是无处可去,留在将军府过年的。
饭菜不算精致,但量大管饱。
郭管家亲自下厨做的红烧肘子,油亮亮的,一上桌就被抢了大半。
郭管家笑着举杯,“来,老头子我先敬大家一杯。”
“将军常年在外打仗,难得在府上过年,今年是头一回人这么齐。”
尹曜举杯没说什么,一饮而尽。
田婉容也跟着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呛得她咳了两声。尹曜侧头看她一眼,将她的酒杯拿走,换了一碗热汤放在她面前。
桌上的人都看在眼里,竟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连小微都只是捂着嘴笑了笑。
席间,阿七说起小时候的事。
他是被尹曜捡来的,那时他还小,瘦得皮包骨,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因为是第七个被捡回来的,所以就叫阿七了。
几个人都算是无家可归的人,凑在一起,倒也有了家的样子。
田婉容看着这一桌人,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来这个世界几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没有算计、没有提防、没有小心翼翼,就是一群人坐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顿饭。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有点烫,烫得她眼眶有些模糊。
尹曜不说话,只是不断往她碗里夹菜,偶尔垂下眼来看她。
年夜饭散场时,已经很晚了。
小微带着小女孩先去睡觉,十几个人收拾碗筷,倒也飞快地就收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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