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半场开始,莫渊的选石速度明显慢了。
老头在石台前绕圈,枯手在每块原石上悬停,动作比上半场谨慎了整整一倍。
赵庭站在席位后面,没有催,表情自然。
第四轮,莫渊选了十七号,楚玄选了角落里压着半块碎皮的四十三号。
切出来的结果让赵庭的折扇停在了半空。
十七号是中品灵晶矿,一千二百块;四十三号的碎皮底下压着一枚黄铜色矿核,鉴价师报出价格的时候声音都拔高了半截,两千一百块。
第五轮,第六轮,结果没有悬念。
白家随从那边的气氛已经压不住了,有人在小声合计总数,越算越兴奋。
楚玄回到席位,端起茶碗没喝,往对面看了一眼。
赵庭没有发作,没有质疑,甚至没有阴阳怪气。
就坐在那里,表情平静的有些反常。
这个反常楚玄在中场休息之前就注意到了。
他把茶碗放下,侧过头。
白清欢正在跟老随从说话,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三成,手里的铜钱翻的也比往常急。
她刚才提的那个建议楚玄还记得,让他下半场专门挑大料,有多大选多大,把赵家彻底压死。
这不是白清欢的决策风格。
她一向是细账算清楚了再动,每一分灵石都要花在刀刃上,不会为了赢相压注。
楚玄悄悄打量她的脸色。
颧骨处有一点浅红,颜色不太对。
手指翻铜钱的频率在加快,说话时眼睛比平时亮。
他在脑子里把整个事情过了一遍。
……
第七轮选石开始前,楚玄站起身,走向石台,路过白清欢座位的时候速度慢了半步。
头微微低下去,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白大小姐,你中毒了。”
白清欢翻铜钱的动作停了一下。
“蚀心散。”
楚玄的语速极平,“无色无味,入口之后头一个时辰让人亢奋失判,后面经脉会绞。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脑子特别清醒、反应特别快、精力充沛的有点过头?”
白清欢没有答话。
“那就是了。”楚玄已经抬起脚往石台走,声音飘回来,“稳住,别动。”
铜钱从白清欢手里滑落,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在茶碗旁边。
她用了大约两秒钟,把所有应该出现在脸上的东西压下去。
可是她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蚀心散。
她做了十几年生意,情报网铺了整个云荒海域,这个名字她当然听过。
云荒海域的黑市上,这东西比同重量的极品灵石还贵,专门用来对付不好明着出手的对象!
毒发之前让人亢奋失控,浑然不觉,等察觉的时候经脉已经开始绞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空茶碗。
中场休息的时候,她喝了赵庭敬茶之后倒的那杯。
难怪她刚才一直觉得下半场越打越顺,越打越兴奋,恨不得直接让楚玄把剩下的原石全扫一遍。
原来不是她判断力提升了,是她已经开始失控了。
白清欢把茶碗反扣在桌上,手指收拢,把铜钱重新夹回指间,速度慢下来,强迫自己找回原来的节奏。
……
石台那边,第七轮的切石结果出来了。
白家完胜。
方主事把总数念了一遍。
白家:两万三千四百。
赵家:九千二百。
两倍有余。
全场安静了大概三息,然后白家随从席上有人率先鼓起掌来。
方主事清了清嗓子,宣布:
“此次海渊阁矿石博弈,白家胜。来年矿脉配额,向白家倾斜三成。”
赵庭一下子站了起来。
“慢着。”
他折扇一收,指向楚玄的方向,声音绷的很紧!
“白家这位高人,能不能摘了兜帽让大家见见真容?连续七轮每轮精准,这种成绩,正常的鉴矿师拿不出来,我有理由怀疑白家使了外物作弊。”
方主事转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公子如果有实质性证据,海渊阁当然受理。”
“实质性证据……”
“没有证据,请赵公子收声。”
方主事的语气压了下来,字字清晰,“海渊阁见证的结果,容不得无端质疑。”
赵庭的手指捏住折扇,指节用力,但最终没有再开口。
他慢慢坐回去,脸色别提多难看。
最后却变成了自然
楚玄把这个细节收进眼底。
随后,各席的人开始收拾离场。
楚玄走回白家席位,白清欢已经站起来了,铜钱握在手里,跟前来道贺的几个海渊阁管事逐一应酬,笑的周全,话说的滴水不漏,看不出半点异样。
只有楚玄走近了才发现,她站着的时候,两只手指悄悄扣住了身旁椅背的边缘。
撑着的。
楚玄在她旁边站定,替她挡住了大半视线。
“还能撑多久?”声音极低。
白清欢没转头,继续笑着跟对面的管事客套,嘴形几乎没动,把话从齿缝里挤出来。
“腿有点麻,刚才开始的。”
“走廊。快。”
等最后一个管事拱手告辞,白清欢放开椅子,跟随从说了两句,步伐平稳走向侧门。
楚玄落后她半步跟着。
穿过侧门,拐入侧廊。
廊道里没有外人,白清欢的脚步立刻乱了节奏,腿一软,整个人往旁边靠去。
楚玄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白清欢没有挣开。
她低下头,头上已满是冷汗。
呼吸变短促,脸色从刚才那片浅红迅速褪下去,嘴唇颜色也跟着淡了。
“赵家的后手,原来根本不在矿石上。”
她声音还算平稳,但咬字力道明显在撑。
楚玄把人扶到廊柱边靠好,抬手搭上她手腕,运转一缕灵力探进去。
蚀心散的毒素已经渗进两条主脉,正沿着经脉向心脉方向蔓延,速度不快,但也没有减慢的迹象。
照这个速度,再有一个时辰,心脉会开始承压,再往后,经脉绞裂。
楚玄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手头的东西。
朱雀鼎在,用来炼丹没问题,但这地方施展不开。
解毒的药材他有,但蚀心散不是靠服药能压住的,得疏通经脉,得有人帮她把毒素一段一段引出去。
地点不利,时间不够,还有赵家人盯着。
他刚收回灵力,廊道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白清欢的随从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手按上了剑柄。
楚玄抬头。
赵庭站在廊道尽头,折扇轻轻敲着掌心,身后跟着四个人,气息沉稳,筑基中期往上的修士。
每个都站的很随意,但恰好封住了廊道出口。
“白大小姐,脸色不太好。”
赵庭走近几步,声音里带着压着的愉快,“是不是在海渊阁累着了?赵家车轿就停在外面,不如由赵某送你一程?”
白清欢抬起头,把脸上冷汗收起来,笑了一下。
“赵公子有心了,不必麻烦。”
“这哪里是麻烦。”赵庭的折扇停下来,“白大小姐的身体要紧,你说呢?”
他的视线越过白清欢,在兜帽下的楚玄身上停了一秒。
白家随从已经拔剑出鞘,剑尖对准对面四人,可是手在抖。
对面四个护卫连腰都没弯,就站在原地,气势就将所有者压的喘不过气。
楚玄站在白清欢身前,他能感觉到白清欢虽把自己撑的笔直,脸上的笑未散。
但她手指已经在发抖了。
毒发的时间,只剩一个时辰。
楚玄的手指在袖口边慢慢动了动,抬头看向赵庭。
“赵公子是什么意思,不如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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