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轻抚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落下。
“与其让别人告诉你,不如我亲自坦白。”
她站起身,睡衣下摆像月光流淌在地毯上,“陆斯洲,我不是人类。”
窗外恰好传来异种的长啸,她的红眸在灯光下流转着复杂的光泽:
“我是异种。”
屋内的暖意突然变得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地龙烧得正旺,屋内暖意融融,将窗外末世夜晚的寒意彻底隔绝。橙黄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映照着陆斯洲脸上尚未干透的水痕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雪衣的话语如同惊雷,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开,余音震得陆斯洲耳膜嗡嗡作响。
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他心底那个被刻意忽略、强行压制的猜测,此刻被雪衣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掀开,暴露无遗。
他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自欺欺人罢了。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雪衣却动了。
她轻盈地跨坐到他身上,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和一种异种间才懂的、确认地位般的自然。
微凉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指腹轻轻擦过他僵硬的唇角,最后,她的鼻尖若有似无地碰了碰他的鼻尖,气息交融。
“这没什么,”她的声音低沉而奇异,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韵律,红眸近在咫尺,清晰地映出他仓皇的倒影,“我们是同类。”
“你……你说什么?”
陆斯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音节。
他本能地想推开她,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同类?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试图强行撬开他封闭已久的记忆和认知。
雪衣稍稍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我是说,你也是异种,陆斯洲。”
“衣衣,你……”
陆斯洲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衣衣,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你不用……不用编造这样的谎言。”
雪衣缓缓摇头,白发如瀑般垂落。
“第一次见你,在深渊森林,你出任务被异种包围。我救你,不是因为怜悯人类,”她的指尖滑到他脖颈动脉剧烈跳动的地方,“是因为我闻到了你的血……那里面,有和我们同类的气息。
她凝视着他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继续道:“可是之后,每一次见你,你都和人类生活在一起,遵守他们的规则,维护他们的基地。我不清楚你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忘记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陆斯洲猛地摇头,“我……我在基地长大!所有的体检数据都显示我是人类!”
他猛地抱住头,手指用力插进发丝,指节泛白,“我……我不是说做异种有什么不好,我只是一时……一时接受不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
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雪衣眼中冰冷的红色似乎柔和了些许。
她再次俯身,像安抚受伤的幼兽般,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没关系,”她的语气轻柔了下来,仿佛怕惊扰到他,“如果你想继续活在人类世界,也是可以的……我不会强迫你想起什么。”
她顿了顿,红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声音也低了几分:“但是,陆斯洲,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这个用墙壁和规则构筑起来的世界,不属于我。”
陆斯洲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猛地抬起头,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你要去哪里?外面太危险了!”
“回我该回的地方。”雪衣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遥远而神秘的母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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