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目光穿过人群,看向烛知节消失的方向,眼神沉静,里面翻涌着一丝极难辨明的复杂情绪。
夜幕降临,气温骤降,呵气成霜。
那些被拒之门外的老弱病残蜷缩在墙角,压抑的咳嗽声和痛苦的呻吟断续传来。
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穿着破烂单衣、小脸脏得看不清容貌的小男孩,赤着脚,摇摇晃晃地从楼清衣面前走过。
也许是体力不支,他忽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膝盖磕在碎石上,但他没哭,只是咬着嘴唇,自己挣扎着爬了起来,眼神麻木。
“小孩,”楼清衣忽然出声,声音不大,“你过来。”
小男孩吓了一跳,瑟缩着看过来,不敢动。
楼清衣指了指烛知节留下的水壶和饼干:“这些东西,给你。在这里吃掉。”
小男孩的眼睛在污垢后骤然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真……真的吗?给……给我?”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遇到了某种陷阱。
楼清衣只是轻轻将东西往前推了推,点点头:“嗯,给你的。吃吧。”
小男孩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捧起那块压缩饼干,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噎住了就小心地喝一小口水,生怕浪费一滴。
这微小的动静却引起了不远处一个倚墙而坐、眼神浑浊的老头的注意。
他看到小男孩手里的食物和水,眼底骤然爆发出贪婪的光。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把生锈的、却磨得锋利的短刀,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挡在楼清衣和小男孩面前。
“喂!”老头的声音嘶哑难听,刀尖虚指着楼清衣,更多的威胁指向小男孩,“还有吃的吗?都交出来!不然……”
他挥舞了一下短刀,神色凶狠,“老子可是杀过人的!这刀见过血!识相的把东西都给我!快!”
小男孩吓得立刻停止了咀嚼,饼干屑沾在嘴边,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往楼清衣腿边缩了缩。
楼清衣看着老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慢慢地说:“抢劫吗?你的方法不对。”
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既然决定了,就不该废话。直接动刀,最快。”
老头被她这反常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刀尖更逼近了些,唾沫横飞:“少废话!听不懂人话吗?把吃的交出来!不然连你们一起宰了!小兔崽子,把你手里的也给我!”
就在这时,去附近搜集枯枝准备生火的斯塔卡回来了。它怀里抱着一捆干柴,远远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
下一秒,那捆干柴“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没人看清它是怎么动的,仿佛一道模糊的影子掠过。
老头只觉得手腕传来剧痛,锈刀脱手飞出,紧接着脖子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掐住,冰冷彻骨。
“嘎嘣。”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老头的威胁与生命,在同一瞬间被掐断。他浑浊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愕与未褪的贪婪,身体却已软软倒下。
楼清衣刚抬起手,阻止的话还没出口:“诶——”
她看了一眼旁边吓得僵住的小男孩。男孩眼里有恐惧,有震惊,但出乎意料地,没有崩溃大哭,也没有对死亡表现出过多的意外,只是死死抱着怀里的水壶和半块饼干,身体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末世的孩子,或许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血腥与猝死。楼清衣心里那丝细微的涟漪,缓缓平复下去。
斯塔卡像丢垃圾一样甩开老头的尸体,走回来,将散落的枯枝拢到一起,用随身带的火绒熟练地引燃了一小堆篝火。
跳跃的火光驱散了些许寒意,也映亮了它紧绷不悦的侧脸。
它抓过楼清衣有些冰凉的手,拢在自己掌心,凑近火堆取暖,语气闷闷的,带着未消的戾气:“刚离开一会儿,就有虫子来找死。”
楼清衣任由它握着手,指尖传来它掌心略高的温度和粗糙的触感。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与调侃:“是啊,多亏有斯塔卡在。没有你,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斯塔卡听了,耳朵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脸上的不快消散了些,下意识就想像往常那样凑过去蹭蹭她的脸颊或头发。
但它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还愣愣待在火堆边、没离开的小男孩。
斯塔卡的动作顿住了。
它微微侧过身,用自己宽阔的背脊挡住楼清衣的视线,然后,朝着那个小男孩,极快地、凶巴巴地呲了呲牙,露出一点锋利的齿尖,金色竖瞳里满是无声的警告和驱逐:走开!
小男孩被它这毫不掩饰的非人威胁吓得一个激灵,抱紧怀里的东西,再也不敢停留,像只受惊的小老鼠,哧溜一下钻进了远处的黑暗里,不见了踪影。
斯塔卡这才满意地转回身,重新挨着楼清衣坐下,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