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趴在桌上写什么东西,桌上摊着一堆文件,还有半杯凉了的茶。
“周哥。”林远敲了敲门框。
周明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林远?你怎么来了?坐坐坐。”
他站起来,从角落里拖了把椅子过来,又给林远倒了杯水——
用的是搪瓷缸子,上面印着“农业学大寨”的字样。
林远没直接说档案的事,而是先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过去:
“周哥,这是我自己种的米,您尝尝。”
周明打开布袋,抓了一把米出来,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米粒饱满,晶莹剔透,粒粒分明,在手心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他眼睛一亮:“这米是哪儿来的?县里供销社都买不到这么好的。”
“试验田种的,还没推广。”
林远笑了笑,“用的是新品种,产量还行,就是种子少。”
周明把米收好,靠在椅背上,看着林远:“说吧,来找我有啥事?”
林远也不拐弯抹角,把方华的事说了。
他没提“平反”这两个字,只说“想查查档案,看看她家里老人现在什么情况”。
他说得很小心,每句话都斟酌过,既不显得太急切,也不显得无所谓。
周明听完,沉吟了一会儿。
“这事儿···有点敏感。”
他放下缸子,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现在风气在变,有些案子确实在复查。但档案这东西,不是谁都能看的。”
“我知道。”
林远说,“所以想请周哥帮个忙,牵个线。您舅舅在省里管档案,能不能帮忙查一下?不需要翻案,就看看卷宗。”
周明看着林远,看了好一会儿。
他在农业局干了七八年,见过不少人,知道林远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
“行。”他最终点了头,“我给我舅舅写封信,你带着信去省城,找他当面谈。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他帮不帮,我不敢打包票。”
“谢了周哥。”林远站起来,从挎包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我自己晒的干菇,炖汤喝,补身子。”
周明接过去,笑了:“你这个人,会来事儿。行,信我下午写好,你明天来取。”
回到连队,天已经黑了。
林远把方华叫到宿舍后面:
“信,周明答应给他舅舅写信。”
他把信封递给她,又从挎包里掏出那个蓝布包,“还有···这个。”
方华打开布包,看见那块上海牌手表,愣住了。
银色的表盘在月光下闪着柔和的光,秒针一下一下地走,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表带是黑色的牛皮,摸上去柔软光滑。
她把表翻过来,背面刻着“上海”两个字和一组编号。
“这、这太贵重了。”
她声音都变了,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我、我不能收。这得多少钱?”
“拿着。”
林远把手表从她手里拿过来,拉过她的手腕,戴了上去。
表带有点松,他帮她调紧了一格,“你之后去省城用得着。这表防水的,耐用。你总不能用看日头算时间吧?”
方华看着手腕上的表,突然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她的手指轻轻摸着表盘,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林远,”她轻声说,声音闷闷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爹的事还没定论,谁沾上谁倒霉。你就不怕?”
“因为你是方华。”
林远说,语气平淡但认真:
“我在火车上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这人值得交。”
方华抬起头,眼眶红了,鼻头也红了,但嘴角却翘了起来:
“你这个人真会说话。是不是对每个姑娘都这么说?”
“实话。”林远笑了笑,“只对你这么说。”
方华深吸一口气,抹了抹眼角,把手腕转了转,表盘反射着月光,亮闪闪的。
“行,这表我收了。等我爹平反了,我送你一份大礼。”
“我等着。”
方华转了转手腕,那表盘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远处传来巡夜的脚步声,两人分开,各自散去。
林远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意识沉入空间。
温室里的黄瓜又熟了一茬,西红柿红得发亮。
鸡舍里,有两只鸡已经开始趴窝了,像是在孵蛋。
猪圈里,两头猪仔已经长到了三四十斤,圆滚滚的,毛色发亮。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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