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最近总在躲着林远。
不是那种生气的躲,是有点羞,有点怕,还有点什么别的情绪。
比如在食堂碰见,她会端着盆子飞快走开,像是后面有狗在追;
比如在渠边干活,她会故意绕到另一头,宁可多走几步也不跟林远打照面;
比如在操场上集合,她站在队伍里,眼睛盯着前方,连余光都不往林远那边扫。
她不是那种会主动的人,从来都不是。
这天傍晚,林远在河边“碰巧”遇见了她。
说是碰巧,其实是他故意绕过来的。
他知道赵敏每天这时候会来河边洗衣服,雷打不动。
河边的柳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有几片落在水面上,顺着水流漂走了。
赵敏正蹲在河边,棒槌打得啪啪响,像是在发泄什么。
她洗衣服的力气比平时大了不少,一件衬衫翻来覆去地捶,都快捶烂了。
听见脚步声,她手一抖,棒槌差点掉进河里。
“躲我?”林远蹲下来,伸手按住那件快要被水冲走的衣服。河水冰凉,激得他手指一缩。
“没有。”赵敏低着头,耳朵根红了,像两团火烧云,“就是忙。最近活儿多。”
“鞋做好了?”
赵敏的手停住了。
棒槌悬在半空中,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河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过来,动作快得像是在扔烫手山芋,眼睛始终不敢看林远。
“给、给你。”
林远打开一看,是一双千层底布鞋。
黑布面,白布边,针脚比上次的更细密,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每一针的距离都一样。
鞋底纳得厚厚的,足有一指厚,用手一按,硬邦邦的。
最特别的是,鞋帮内侧绣了两朵小小的梅花——
针法细腻,花瓣层层叠叠,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像是藏在心里的秘密。
“绣的?”林远用手指摸了摸那两朵梅花。
“随便绣的。”赵敏声音小小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要是不喜欢,我、我再做,拆了重做也行。”
“喜欢。”林远当场脱了旧鞋,换上新鞋,在地上踩了踩,又走了两步,“正好,舒服。比上次那双还合脚。”
赵敏偷偷抬眼看他,看见他真的穿上了,嘴角微微翘了翘,像是想笑又强忍着。
但随即她又板起脸,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你、你别多想,就是谢你上次救我妹妹,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
“但鞋我收了,以后还想要,得拿东西换。”
“换?”
赵敏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疑惑。
“对。”林远看着她,认真地说,收敛了笑容,“告诉我,你爹的案子,到底怎么回事?”
赵敏的脸色变了。
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她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嘴唇也白了。
她的手开始发抖,棒槌从手里滑落。
“啪”的一声掉进河里,溅起一小片水花,她都没去捞。
她爹是“历史反革命”,判了十年,关在省城监狱。
这案子铁证如山——
据说当年他给国民党带过路,害死了三个游击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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