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据说”,压在他们家头上整整十年。
赵敏和她妹妹赵静从小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走到哪儿都抬不起头。
“我爹是冤枉的。”
赵敏的声音发抖,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他说他没带路,是被人陷害的。他说那天他根本不在那个村子,他在邻县给人看病——我爹以前是郎中,走街串巷的那种。但没人信,谁都不敢查。”
赵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河边的石头上,砸出一个一个深色的印子。
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怎么也出不来。
“我信。”林远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而且我帮你查。”
赵敏愣住了。
她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没听清楚。
手里的衣服滑进水里,顺着水流漂出去一截,她都没察觉。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人掐住了。
“周明的舅舅在省里管档案,”林远站起身,走到河边帮她把那件漂走的衣服捞回来,拧干,搭在旁边的石头上,“我让他帮忙查查当年的卷宗。如果真有冤情,咱们想办法申诉。这世上没有翻不了的案,只有不肯查的人。”
“你、你为什么?”
赵敏的眼眶红了,眼泪又涌了出来,比刚才更凶:
“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要是被人知道你在查‘反革命’的案子,你也完了。你会被批斗,会被开除,会被送回城里。你就不怕?”
“我知道。”
林远蹲回来,和她平视:
“但我说过,我看的是人,不是成分。你爹是好人坏人,得看证据,不能看标签。成分是写在纸上的,人是活着的。纸上的字会改,但人心里的那杆秤,永远都在。”
赵敏看着他,眼泪终于决堤了,哗哗地流,但她倔强地用手背抹掉,一下一下地抹,不肯让林远看见自己哭的样子。
可眼泪太多了,怎么抹都抹不干净。
“林远,”她哽咽着说,声音断断续续的,“你要是能帮我爹平反,我、我这辈子给你做牛做马。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不用做牛做马。”
林远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是秦晚给他做的,白布的,角上绣着一片小叶子:
“多做几双鞋就行。你做的鞋穿着舒服,比供销社卖的好。”
赵敏破涕为笑,又哭又笑的,像个傻子。
她接过手帕,擦了擦脸,然后把手帕叠好,攥在手里,没有还回去。
【系统提示:与有缘人赵敏互动加深,距离情投意合还差5点。】
林远心里盘算,再有一次互动,就能触发赵敏的“情投意合”了。
而且,如果能帮她爹平反,说不定能解锁特殊奖励——
就像秦晚那样,满值之后有终极奖励。
“这样,”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下周我要去省城找周明的舅舅,你跟我一起去。你是家属,有资格申诉。带上你爹当年的所有材料——判决书、申诉信,有什么带什么。”
赵敏用力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有了光:
“我、我去!我爹的那些材料我都收着呢,锁在箱子底下,谁都没给看过。”
夕阳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金子。
河水哗哗地流,把那些掉进水里的柳叶带走,飘向远方。
两人的影子倒映在水里,被风吹得轻轻摇晃,靠得很近,像两个依偎着的人。
“回去吧,”林远说,“天快黑了。明天你收拾东西,我去跟连长请假。”
赵敏站起来,把洗好的衣服收进盆子里,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信任,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冰封了很久的河面,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透出底下流动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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