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厚被接回来的那天晚上,林远在空间里摆了一桌。
秦晚掌勺,红烧肉、炒鸡蛋、拍黄瓜、白菜炖粉条,四菜一汤,热气腾腾地摆在会议室的长桌上。
白面馒头摞了两大盘,个个又白又暄软。
方华从空间架子上翻出两瓶白酒,是之前签到奖励里攒的,一直没舍得喝。
“今天是个好日子,”方华把酒瓶往桌上一墩,“得喝点儿。”
孙建国推了推眼镜,脸红扑扑的,还没喝就已经像醉了:
“我、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觉得自己干了一件正经事。”
“你写的申诉书,团部的人看了都说好。”
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叔能出来,你有一半功劳。”
孙建国眼圈一红,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酒,呛得直咳嗽。
赵德厚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干净的新衣服——
是秦晚和赵敏连夜赶做的,蓝布棉袄,针脚细密。
他的头发剃短了,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看起来比刚出狱时年轻了十岁。
他端起酒杯,手微微发抖,但声音很稳:
“这第一杯,我敬大家。我赵德厚在里头关了十年,做梦都没想到还能出来。你们这些年轻人,跟我非亲非故,替我跑腿、替我写材料、替我作证,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说不下去,仰头把酒干了。
“赵叔,别这么说。”
林远站起来,双手举杯,“您是冤枉的,谁看了卷宗都知道。我们做的,不过是把真相翻出来,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赵德厚苦笑,“这世道,愿意替一个‘反革命’举手的人,有几个?”
桌上安静了一瞬。
秦晚低下头,方华把筷子放下了,孙建国推了推眼镜,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敏坐在她父亲旁边,一直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忍了一整天,从省城到团场,从监狱到连队,一路上她都没哭。
但此刻,坐在这张桌子前,闻着饭菜香,看着父亲穿上新衣服坐在自己身边,她终于忍不住了。
“爸……”她喊了一声,声音碎成了几瓣,扑进赵德厚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赵德厚搂着女儿,眼眶通红,但没有哭。
他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十年前哄八岁的小女儿睡觉一样。
“不哭了,敏敏,不哭了。爸回来了,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了。”
林远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端起酒杯,默默地喝了一口。
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但心里是暖的。
酒过三巡,赵德厚的话多起来了。
他讲当年在游击队的事,讲怎么给伤员治伤,讲怎么在敌人的炮火下穿越封锁线。
他讲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那些细节听得人心里发紧。
“那次白秀兰腿上中弹,弹片卡在骨头缝里,我用手摸出来的。”赵德厚比划着,“没有麻药,我让她咬着木棍,一刀下去,弹片就出来了。她愣是一声没吭,就闷哼了一下。那女人,比男人还硬气。”
“白大姐说,是您救了她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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