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擦干眼泪,“她说了,您出来那天,她要亲自来接您。今天她没来成,但让我带了话——等安顿好了,她来看您。”
赵德厚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她还记得我。”
“记得。”赵敏说,“她记得您的好。”
赵德厚又喝了一杯酒,没再说话。
夜深了,秦晚和方华收拾碗筷,孙建国帮忙扫地,赵敏扶着赵德厚回宿舍休息。赵德厚被安排在工具棚旁边的一间空屋里,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铺了厚厚的稻草,上面盖着新褥子。
赵敏把她爹安顿好,走出来的时候,林远正站在门口等她。
“谢谢你。”赵敏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林远,谢谢你。”
“你今天说了很多次了。”林远笑了笑。
“说多少次都不够。”赵敏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风,“我爹出来了,我……我以后没什么可怕的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林远知道她想说什么。他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
“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
“过日子的事。”林远转身,往宿舍走去,“赵叔刚出来,得慢慢适应。你多陪陪他,别的不用操心。”
赵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很久没有动。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林远端着粥碗,看着赵敏的背影消失在河边的小路上。
阳光从白桦林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洒了一地。
“小林,”赵德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粥凉了。”
林远回过神,低头喝了一口。
粥确实凉了,但红枣的甜味还在。
“赵叔,您刚出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缺什么少什么,我去团部供销社买。”
赵德厚摆摆手:“不缺,什么都不缺。能出来,能看见敏敏,我就知足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远脸上,“倒是你,小林,我听敏敏说,你得罪了不少人?”
“算不上得罪,”林远把粥碗放下,“就是该做的事做了,该说的话说了。”
“在里头十年,我学会一个道理。”
赵德厚低下头,继续编手里的筐,“这世上,最难得的不是本事,是敢用本事的人。你有本事,也有胆量,但也要学会藏。枪打出头鸟,这话不假。”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赵叔,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赵德厚笑了笑,把编好的筐放在一边,“行了,去忙吧。我在这儿晒晒太阳,挺好。”
林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往河边走去。
路过女兵宿舍的时候,秦晚正端着一盆水出来倒。两人迎面碰上,秦晚低下头,耳朵根又红了。
“早。”林远说。
“早……”秦晚小声应了一句,端着盆子快步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往他手里塞了个布包,“给你,昨晚上做的,手套。”
林远打开一看,是一双棉手套,厚实暖和,手背上绣了两片小叶子。
他笑了笑,把手套揣进怀里,朝河边走去。
身后,秦晚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嘴角微微翘着,像春天刚化冻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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