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林远旁边,每次林远的碗空了,她就默默给他夹一个,自己却吃得不多。
“你吃你的,别光顾着我。”林远说。
“我吃了。”秦晚声音小小的,“我饭量小,吃不了多少。”
方华看了秦晚一眼,又看了看林远,什么都没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过三巡,赵德厚的话又多了起来。
他讲起当年在游击队的事,讲起那些牺牲的战友,讲起白秀兰腿上那道疤。
他说着说着,突然停下来,看着赵敏。
“敏敏,你妈……现在在哪儿?”
赵敏的手抖了一下,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在邻县,”她的声音很轻,“改嫁了,嫁了个木匠。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赵德厚沉默了很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过得好吗?”
“不知道。”赵敏低下头,“她没来找过我,我也没去找过她。”
桌上又安静了。孙建国放下筷子,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吃。方华把酒杯转来转去,发出细微的声响。
“赵叔,”林远开口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您出来了,赵敏也大了,以后的日子还长。”
赵德厚看着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日子还长。”
他又端起酒杯,这次是一口闷了。
吃完饺子,方华和孙建国先走了。
秦晚帮着赵敏收拾碗筷,在灶台边忙活。林远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又圆又亮,挂在白桦林的树梢上,像一盏灯。
秦晚端着一碗饺子汤走出来,递给他:“喝点汤,原汤化原食。”
林远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是温的,带着面粉的香气。
“秦晚,”他突然说,“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秦晚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有。我、我挺高兴的。”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我……”秦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站在林远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林远,”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赵敏姐……是不是喜欢你?”
林远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
“她跟我说过,”秦晚的声音开始发抖,“她说她愿意跟你一辈子。”
林远沉默了很久。月亮从树梢升到了半空,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长,一个短,中间隔着一道缝隙。
“秦晚,”他放下碗,转过身看着她,“你听我说。”
秦晚摇摇头,退了一步:“你不用解释,我、我明白的。赵敏姐吃了那么多苦,她爹刚出来,她需要人陪。我、我不跟她争。”
“不是争不争的问题。”林远站起来,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凉凉的,在微微发抖。
“秦晚,你是我第一个遇见的人。在火车上,你给我水喝,把白面饼掰一半给我。那时候我就想,这姑娘,心好。”
秦晚的眼眶红了。
“赵敏也是好人,”林远继续说,“她吃了很多苦,我想帮她。但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秦晚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远看着她,看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泪照得像碎掉的星星。
“她让我心疼,”林远说,“你让我心动。”
秦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林远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挣扎了一下,然后不动了,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合在一起,那道缝隙,终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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