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摔茶杯的第二天,他没去翻地,也没去切菜,也没去鱼塘。
他把自己关在招待所房间里,一整天没出来。
方华从连部打听到消息——他给李秘书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打了四十分钟,第二个打了二十分钟,第三个打了五分钟。
通话时间越来越短,说明事情越来越不顺利。
中午,老李给他送饭。
敲门,没人应。
老李把饭放在门口,过了一会儿去看,饭还放在原地,没动过。
下午,孙副政委去找他谈了一次。
两人在房间里谈了半小时,孙副政委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方华凑上去问:“孙副政委,周明远怎么了?”
“没怎么。想家了。”
方华没再问。
晚上,林远在空间里喂鱼。
秦晚蹲在鱼塘边,方华在算账,赵敏在挑次果。
方华从账本上抬起头。“林远,孙副政委说周明远想家了。你信吗?”
“不信。他不是想家,是想走。但他走不了。他爸不让他走。”
秦晚把手里的鱼食袋子放下。
“林远,他爸为什么不让他走?他在这里待着也是受罪。”
“因为他爸要脸。儿子派下来镀金,没镀上就回去,他爸的脸往哪儿搁?”
赵敏从次果筐里抬起头。“他爸的脸重要,还是他儿子的命重要?”
林远看着她。“他儿子的命没那么金贵。在二连待几天,死不了。”
赵敏没再问了。
第三天,周明远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瘦了一圈,眼袋很深,胡子没刮,军装上全是褶子。
他站在操场上,看着暖棚、高温棚、鱼塘、新楼,站了很久。
方华从连部出来,看见他站在操场上,回去告诉了林远。
林远从高温棚出来,站在棚门口,看着他。
两人隔着操场对视。
周明远先动了。
他朝林远走过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重。
走到林远面前,停下。
“林远,我来二连二十天了。账查了,成分查了,运输卡了,技术查了,记者请了,省里的人也叫来了。我什么都干了,什么都没干成。”
林远没说话。
“我爸昨天打电话骂我了。说我没本事,连一个小小的连队都搞不定。”
周明远的声音有点哑,“他说,你再搞不定,就别回来了。”
秦晚从高温棚出来,站在林远身后。
赵敏也出来了,站在另一侧。
方华从连部走过来,站在秦晚旁边。
三个人并排站着。
周明远看着那三个女人,又看着林远。
“林远,你行。你身边有人,你手里的东西也硬。我搞不定你。”
林远终于开口了。
“你不是搞不定我。你是搞不定二连。二连不是我的,是大家的。你查账,账是方华记的。你查技术,技术是秦晚干的。你卡运输,车是连队买的。你找记者,记者问的是秦晚。你找省里的人,省里的人看的是菜。”
周明远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你从第一天来,就没搞明白一件事——二连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你一个人都搞不定,还想搞定整个连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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