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来的第五天,林远在高温棚里发现了一件怪事。
那二十三棵被石灰水泡过的辣椒苗,原本叶子发黄、长势迟缓,他以为至少要半个月才能缓过来。
但今天一看,新叶已经冒出来了,嫩绿嫩绿的,比旁边没被泡的苗还精神。
他蹲下来摸了摸土,湿度正好,不干不湿。又看了看根部,白色的新根扎得很深。
赵敏从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剪刀,蹲在他旁边。“林远,这几棵苗,苏晚晴单独浇了三天水。不是用水渠的水,是用她配的营养液。”
林远看着她。“营养液?她配的?”
“嗯。她在招待所房间里用那些瓶瓶罐罐配的,装在一个塑料桶里,每天提过来浇。”赵敏指了指棚角,“桶还在那儿。”
林远走过去,打开桶盖,闻了闻。
没有味道,只有一点点淡淡的草木气。
他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尝——微酸,带一丝甜。
“她跟你说这是什么配的?”
“没问。”赵敏放下剪刀,“她这个人,干活的时候不说话。浇完了就走,不跟人多聊。”
林远盖上桶盖,站起来。
苏晚晴来二连五天,除了教秦晚测土、测水、测叶子,就是自己闷在房间里配营养液。
她不跟方华聊天,不跟赵敏套近乎,不跟秦晚打听连队的事。
她只干技术活。
“林远,你在看什么?”秦晚从棚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检测仪。
“看苏晚晴配的营养液。”
秦晚蹲下来,也尝了一口,皱了皱眉。“酸的。”
“她加了什么?”
“不知道。但苗活了,比没泡的还好。”林远站起来,朝棚门口走去。
苏晚晴正蹲在水渠边取水样。
她今天的打扮和昨天一样——深蓝色工装裤,解放鞋,短发别在耳后。
听见脚步声,她没抬头。
“林远,你来得正好。水渠上游的PH值比下游高了0.5,说明有人在某一段倒了碱性物质。不是石灰,石灰的PH值更高。可能是洗衣粉或者肥皂水。”
林远蹲在她旁边。“能查出来是哪一段吗?”
“能。取七个点的水样,分段测。”苏晚晴从工具箱里拿出七个试管,递给他。“你帮忙取。从鱼塘出口开始,每隔五十米取一瓶。”
林远接过试管,沿着水渠往上走。
苏晚晴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说话。
走到第三个取样点的时候,林远停下来,蹲下取水。
苏晚晴站在他身后,手里的PH试纸被风吹歪了,她伸手去抓,试纸飘到了水渠里。
“林远,帮我捞一下。”
林远伸手去捞,手指碰到试纸,也碰到了她的手。
苏晚晴的手很凉,指腹有茧,是常年做实验磨出来的。
她没缩回去,也没动。
林远把试纸捞起来,递给她。
苏晚晴接过试纸,贴在试管上,颜色变了。
“这一段,PH值正常。”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取了七个点的水样,测完,第三段和第四段之间的PH值偏高。
苏晚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就是这一段。有人在靠近暖棚的地方倒了洗衣粉水。不是故意的,就是洗衣服的人把水倒进了水渠。”
林远看着那段水渠,旁边没有宿舍,没有洗衣池。
谁会把洗衣粉水提这么远来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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