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樟脑丸的味道被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彻底冲散。
许意睁开眼。
浓烟顺着后院的天井往下灌,在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空气变得稀薄,带着呛人的煤气味和木头燃烧的酸涩味。
她喉咙发紧,干咳了两声。
许意翻身下床,脚底连布鞋都没踩实,直接趿拉着冲向起居室的门。一把拉开木门,滚滚黑烟扑面而来,熏得她睁不开眼。
外面传来了喊叫声。
“着火了!老王饭店着火了!”
“救火啊!快拎水!”
破铜盆被敲击的当当声响亮,划破了县城深夜的宁静。
许意屏住呼吸,转身抓起脸盆架上的粗布毛巾,舀了一瓢水缸里的冷水浇上去。湿毛巾捂住口鼻。她拎起装满大团结的铁皮钱盒和账本,一把塞进旁边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斜挎在肩上。
她冲进店堂。
店里的温度高得反常,水磨石地板踩上去隔着鞋底都嫌烫。
前方的铁皮卷帘门,此刻正被外面的火光映得通红。门缝底下,不断有火星子被热风卷进来,落在距离食用油货架不到两米的地方。
隔壁老王饭店的木制房梁塌了,一声巨响,地面跟着震颤。
火舌借着夜风的势头,直接舔上了意想超市的木头招牌,木材爆裂的噼啪声清晰可闻。
卷帘门外传来拍打声。
“姐!许姐!你在里面吗!”
周卫国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带着哭腔和破音,铁皮被他拍得哐哐响,水桶砸在地上的声音。
许意大步冲过去,右手刚碰到卷帘门底部的铁把手,立刻缩了回来。
烫。
铁皮温度极高,手心被烫出一个白色的水泡,钻心的疼顺着神经往上窜。
她咬紧后槽牙,扯下捂在嘴上的湿毛巾,一圈一圈裹住手掌。双手握住铁把手,双腿下蹲,腰部发力,用力往上一抬。
哗啦!
卷帘门升起一半。
热浪扑面而来,拍在许意脸上,她眯起眼睛。
外面的街道亮如白昼,隔壁的老王饭店已经被火海吞噬。火舌窜起三层楼高,浓烟滚滚直冲夜空。老王饭店的老板娘坐在街对面的泥地里,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几个街坊披着单衣,端着脸盆和水桶,正往火里泼水。
杯水车薪。
一盆水泼上去,刺啦一声变成白汽,连外围的火星子都没压住。
火势已经顺着两家店相连的木制屋檐,烧到了意想超市的门楣。招牌烧着了,带着火星的木块不断往下掉。
“姐!快跑!”
周卫国脸被熏得发黑,扔下手里干瘪的水桶,拽住许意的胳膊往外拖,“里面有两桶散装豆油,还有那么多纸箱子,火一进去就全完了!会爆炸的!”
许意反手甩开他的手。周卫国被推得倒退了两步。
“跑了,钱大发明天就能在对面放鞭炮。”许意盯着头顶正在蔓延的火舌,声音很稳。
火势马上就要烧穿卷帘门上方的缝隙,一旦火星大量涌入,店里的易燃物就会变成火海。等县里的消防车开过来,这里连灰都剩不下。
许意转身,一头扎回浓烟弥漫的店里。
选书网